第105章 殘次品也是錢啊!(1 / 1)
兩口子一進家門,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大伯哥一家還在海灘上顯擺那條魚,正好沒人打擾。
陳江把院門一拴,操起牆角的柴刀,把那個椰子螺往砧板上一按。
“老婆,燒水!今兒咱也賭個石!”
老太太聽見動靜,拄著柺杖顫巍巍地從屋裡挪出來,眯著渾濁的老眼湊熱鬧。
“這是瓜螺吧?早些年村東頭老劉家開出來過一顆珠子,那光澤,嘖嘖……可惜後來被公家當封建殘餘給收了。”
咔嚓!碎殼四濺。
陳江也沒含糊,伸手在滑膩的螺肉裡一通翻找,手指甚至探進了內臟團。
幾分鐘後。
他攤開沾滿粘液的手掌,空空如也。
吳雅梅這下有點蔫了。
“沒有啊……”
老太太倒是看得開:“這本來就是稀罕物,哪能是個螺裡就有?”
陳江也是一笑,隨手把那一大坨螺肉扔進盆裡。
“沒珠子也是好肉,這麼大個,切片爆炒,夠咱們全家打牙祭了。別喪著臉,這不還有倆大將軍麼?”
他目光轉向桶底那兩個沉甸甸的帝王螺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那是饞的。
“這殼要是砸了可惜,水煮吧,把肉挑出來,殼還能留著給小寶當玩具。”
正說著,院門被哐噹一聲推開。
大嫂馮秋燕風風火火地衝進來,後面跟著二哥,手裡還提著那個裝西星斑的桶,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還沒散。
灶房裡熱氣騰騰。
吳雅梅動作麻利,大鍋水已經燒開,咕嘟嘟冒著泡。
見陳江要把螺往下扔,馮秋燕眼珠子一轉,一個箭步衝到灶臺邊,手裡那個網兜護得死緊。
“慢著!老三,咱先把醜話說前頭。這鍋就這麼大,要是煮混了,回頭肉裡要是……咳,要是有點啥,那可說不清!”
她那點小心思,在場誰看不出來?
陳江嗤笑一聲,往後退了半步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“行,大嫂講究。你先煮。”
馮秋燕哼了一聲,把自己那個稍微大點的唐冠螺小心翼翼地放進水裡,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鍋蓋。
半個鐘頭後。
螺肉熟透,香氣四溢。
馮秋燕迫不及待地把螺撈出來,燙得直甩手,卻硬是把那一大坨肉給拽了出來。
“當家的,快切!切薄點!”
大哥是個悶葫蘆,平時話不多,這會兒也被媳婦弄得緊張兮兮,拿著菜刀的手都在抖。
第一刀下去。
全是肉。
第二刀,還是肉。
直到整個螺肉變成了一盤薄片,連個沙礫都沒見著。
馮秋燕的臉拉得比驢還長:“晦氣,怎麼是個空的。”
陳江也不搭理她,把自己那個唐冠螺也下了鍋,還不忘安慰吳雅梅一句:“這玩意兒幾萬個裡才出一個,要是都能開出來,那珍珠就不值錢了,那是玻璃球。”
很快,第二鍋也好了。
陳江沒用刀,拿著根筷子在肉裡仔細戳了一遍,又用手捏了捏內臟團。
軟乎乎的。
“得,也是個白板。”
他聳聳肩,把肉扔給吳雅梅去切片。
這下馮秋燕心裡平衡多了,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,她從兜裡掏出撿來的最後一個小點的螺,扔給丈夫。
“把這個也切了,我就不信邪了,老二家沒有,那是他們命不好,咱家這西星斑都撿了,運氣肯定在咱這頭!”
大哥老實巴交地把那煮熟的小螺肉掏出來,放在案板上。
刷!刀鋒切入,順暢無比。
然而就在切到一半時——咯噔!
一聲脆響,刀刃手感明顯一滯。
大哥手一哆嗦,趕緊把刀挪開,扒開肉片。
一顆珠子赫然嵌在肉裡!
“珍珠!真出珠子了!!”
馮秋燕一聲尖叫,震得房樑上的灰都落了下來,她發瘋似的撲過去,一把推開丈夫,想要去拿那顆珠子。
陳江也湊近了一看,隨即瞳孔一縮。
可惜了。
只見那顆原本圓潤無瑕的珠子表面,一道慘白的刀痕橫貫而過,觸目驚心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……”
馮秋燕捧著那顆帶著刀痕的珠子,五官扭曲得像是要哭出來。
“切壞了?怎麼給切壞了啊!!!”
她猛地轉過頭,巴掌拍在大哥的背上,歇斯底里:
“你個殺千刀的!你個敗家玩意兒!讓你切肉你切珠子幹啥啊!這一刀下去,幾百塊錢沒了啊!”
大哥被媳婦打得直縮脖子,一臉委屈又懊惱:“你讓我切的啊……我哪知道它長在那地兒……”
陳母在旁邊看得直跺腳:“哎喲作孽啊!這種寶貝哪能用刀切啊!那是得用手一點點摳出來的啊!暴殄天物!真是暴殄天物啊!”
“都怪你!你怎麼不早提醒我!”
馮秋燕紅著眼,瘋狗一樣逮誰咬誰。
“我提醒?你自己咋咋呼呼非要切片,怪得了誰?”
陳母也不是吃素的,當即懟了回去。
一時間,原本喜氣洋洋的廚房亂成了一鍋粥。
哭喊聲、罵娘聲、拍打聲混成一片。
大嫂在旁邊也是一臉惋惜,不過看著馮秋燕那吃癟的樣子,心裡居然有點暗爽,嘴上卻還得打圓場:
“行了行了,嫂子,這也算是寶貝,雖然破了相,哪怕不賣錢,回頭找個銀匠鑲個戒指自己戴,那也比供銷社賣的玻璃貨強不是?”
馮秋燕聽了這話,哭聲稍微小了點。
陳江冷眼看著鬧劇。
海螺珠難得,這人心更難測。
要是剛才自己那個螺裡開出了珠子,哪怕是切壞的,怕是這大嫂也得眼紅得要把這房頂掀了,指不定還要怎麼編排,強說這是從她那螺裡掉出來的。
幸好,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褲兜,指尖觸碰到那顆冰涼堅硬的小東西。
就在剛才回家開椰子螺的時候,所有人都盯著那一大坨肉,誰也沒注意,他在掏出內臟的瞬間,手心裡已經多了一顆蠶豆大小的橘紅色珠子。
那是一顆完美無瑕的龍珠。
火焰紋路清晰,品相極佳。
若是現在拿出來,這剛平息的戰火怕是又要燒到自己頭上。
算了,這玩意兒,還是先藏著吧。
“我要自己找!你別沾手!”
見陳江伸手過來要幫忙翻檢那一盆碎爛的螺肉,大嫂馮秋燕胳膊肘猛地往外一拐,生生把陳江頂了個趔趄。
她死死護著盆裡的爛肉,兩隻手在裡面瘋狂攪動,指甲縫裡塞滿了黏糊糊的內臟,哪怕是一粒沙子也不肯放過。
“得,大嫂你慢慢淘,別把眼珠子掉進去就成。”
陳江揉了揉生疼的肋骨。
又過了半晌,那盆肉都被捏成了泥,馮秋燕還是一無所獲。
她不甘心地把盆底翻了個底朝天,嘴裡罵罵咧咧,最後還是陳母看不下去,把她趕回了屋。
東屋裡,光線昏暗。
吳雅梅坐在床沿,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,手裡無意識地摺疊著那幾件破舊的衣裳,幽幽嘆了口氣。
“雖然切壞了,好歹也是個珠子……大嫂這運氣,真是絕了。”
陳江湊到媳婦跟前,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。
“羨慕啥?那就是個殘次品。”
“殘次品也是錢啊!”吳雅梅抬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