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跑得倒挺快,屬狗的啊?(1 / 1)
陳江嘿嘿一笑,大拇指隔著布料,在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褲兜位置用力按了按,壓低嗓音,湊到她耳邊吹了口氣:
“把心放肚子裡。等這陣風頭過了,咱開出來的東西,夠你大嫂開一輩子螺的。到時候,你想買的確良就買的確良,想吃紅燒肉就吃紅燒肉。”
吳雅梅愣了一下,想起剛才那個巨大的椰子螺。
難道……
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就你會哄人。”
“哄沒哄,日後見分曉。”
陳江心情大好,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推門出去,打算去把院子裡的漁網收一收。
剛走到院門口,迎面撞上個人影。
是妹妹寶鳳。
小姑娘臉頰紅撲撲的,懷裡緊緊捧著一把剛折下來的金桂,香氣撲鼻。
最扎眼的是她鬢角,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紅色的頭花。
“這麼晚才回?哪來的花?”
陳江在她身上掃了一圈。
寶鳳嚇了一跳,眼神躲閃,把那一捧桂花往胸前一擋,支支吾吾。
“就在……村口路邊摘的,要你管!”
陳江還沒來得及細問,餘光瞥見巷子轉角處有個黑影一閃而過。
那是……阿廣?
那身形,化成灰他也認得。
這小子,居然拱白菜拱到家門口來了!
“站住!你個兔崽子跑什麼!”
陳江一聲暴喝,拔腿就追。
那黑影聽見動靜,非但沒停,反而滋溜一下鑽進漆黑的衚衕,眨眼間就沒了蹤影。
“跑得倒挺快,屬狗的啊?”
陳江追到巷口,啐了一口唾沫。
午飯桌上,氣氛有些詭異。
陳江捧著海碗,也不夾菜,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寶鳳。
寶鳳被盯得如坐針氈,頭快埋進碗裡,筷子把碗底劃得滋啦響。
“老三,你不吃飯盯著你妹妹幹啥?還想搶她那塊鹹魚不成?你妹妹是考學來的,你別嚇到她!”陳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瞪了兒子一眼。
“我吃飽了!”
寶鳳如蒙大赦,把碗一推,逃也似的鑽回了西屋。
砰地關上了門。
陳江扒拉兩口飯,也不抹嘴,晃晃悠悠踱到西屋窗下。
篤篤篤。
指關節敲擊窗欞的聲音,在午後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脆。
“妹子,開個窗,哥跟你嘮嘮嗑。”
窗戶沒動靜。
陳江也不惱,身子靠在牆上,點了根菸。
“哥是過來人,有些話難聽但管用。找物件這事兒,別光看嘴甜不甜,花送得勤不勤。得看人品,看家底,看遇事能不能扛得住。阿廣那小子雖然講義氣,但他……”
嘩啦。
窗戶被猛地推開一條縫。
寶鳳那張氣鼓鼓的臉出現在窗欞後,眼裡帶著幾分羞惱,幾分倔強。
“要你操心!反正……反正我不找你這樣的就行!”
說完,窗戶又重重合上。
陳江夾著煙的手僵在半空。
這回旋鏢,扎得真準,真疼。
不找我這樣的……
是啊,上輩子的自己,確實是個混蛋。
他苦笑一聲,把菸蒂扔在腳下狠狠碾滅。
既然重活一回,那就讓所有人看看,現在的陳江到底是啥樣。
傍晚時分,海風漸漸大了,帶著鹹溼的水汽。
阿廣那小子賊頭賊腦地在院門口探頭,剛邁進來一隻腳,就被躲在門後的陳江一把勾住脖子,硬生生拖到了牆角。
“哎喲!輕點輕點!江哥,是我!”
阿廣呲牙咧嘴地求饒。
“知道是你!中午跑得挺快啊?要是去參加運動會,金牌都得讓你順走!”
陳江手臂用力,勒得這小子直翻白眼。
“誤會!那是誤會!我是怕……怕嬸子罵我。”
阿廣裝傻充愣,趕緊岔開話題。
“哥,咱說正事!這不颱風要來了嗎?”
“所以呢?”陳江鬆了手,斜睨著他。
“富貴險中求啊!颱風前的魚最傻,一個個都往上浮。這時候出海放一網,頂平時幹三天!怎麼樣,敢不敢賭一把?”
阿廣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。
陳江沉默了兩秒,腦子裡飛快盤算著。
上輩子這場颱風雖然兇猛,但真正登陸還要等到後天下午。
明天上午這個空檔期,確實是撿漏的黃金時間。
“你家那條老船,能頂得住幾個浪?”
“剛刷的大漆,結實著呢!”
“成!咱們早去早回,不貪多。”
陳江一拍大腿。
“凌晨三點,老地方見。”
夜色深沉,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夜裡格外清晰。
屋內,吳雅梅睡得不踏實,陳江剛一翻身下床,她就驚醒了,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。
“這麼早?外頭風大……”
“沒事,我去收那幾籠地籠,浪要是太大我就回來,絕不硬撐。”
陳江輕聲安撫,幫她掖好被角,在她臉上輕輕一吻。
“睡吧,等我回來給你燉魚湯。”
出了門,風確實比白天硬了不少,刮在臉上像刀子。
陳江裹緊了破夾克,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灘塗邊。
還好,這種程度的風浪,對於從小在海邊長大的他來說,還在可控範圍內。
他找到昨天下好的標記,用力拉起繩索。
入手那種沉甸甸的墜感,讓陳江心頭一陣狂喜。
嘩啦——第一個地籠出水。
藉著頭燈的光,只見網兜裡密密麻麻全是貨!
巴掌大的石蟹揮舞著大鉗子,還有幾條貪吃的黑鯛,剩下的全是活蹦亂跳的海蝦,擠得滿滿當當。
緊接著是第二籠、第三籠……
三個大桶裝得冒了尖!
陳江把滿載的三輪車推到避風港碼頭時,阿廣已經在船上候著了。
晨曦微露,東方的海平面上泛起一抹詭異的紫紅。
海浪起伏,小木船隨著波濤上下搖晃。
“嚯!”
看著陳江車上那幾桶還在撲騰的生猛海鮮,阿廣咋舌。
隨即一拍船幫,大笑起來:“看來今天老天爺賞飯吃!這一趟,肯定豐收!”
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,把桶搬上船。
“走著!但這海我看不太平,抓緊時間搞一波就撤。”
機器轟鳴,小船破浪而出。
陳江坐在船尾,手裡攥著舵把,心裡盤算的卻不僅僅是魚。
等這趟回來賣了錢,下午還得挨家挨戶去敲打敲打,讓村裡人把船都拖進避風港系死。
死了一個馬寶應,陳江不想再看見死人了。
浪湧如山,黑沉沉的海面彷彿一口沸騰的鐵鍋,小木船枯葉般劇烈顛簸。
“昏睡百年——國人漸已醒——”
阿廣死死抱著桅杆,嗓門扯得比破鑼還響。
一排白沫飛濺的浪頭狠狠拍在船舷上,炸起漫天水霧。
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,掌舵的手青筋暴起,衝著那個還在鬼哭狼嚎的背影吼了一嗓子。
“閉上你的鳥嘴!留點力氣幹活!你是獨生子,真要想把命交待在這兒,你老孃得哭瞎眼。”
阿廣露出一口白牙,嘿嘿傻笑。
“怕個球!我還要攢錢娶媳婦呢!剛才那一網要是中了,明年我就能蓋新房,娶個比寶鳳還俊的婆娘!”
“想得美!寶鳳那是你隨便能比的?”
陳江笑罵一句,眼神卻始終警惕。
船行至熟悉的亂礁區,海水顏色深得發黑。
這裡暗流湧動,平時沒人敢來,但颱風前夕,海底翻騰,正是大魚覓食的好時候。
“起網!”
隨著絞盤嘎吱嘎吱的呻吟,溼漉漉的漁網被一點點拖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