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我出四百五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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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瘦猴被踩得齜牙咧嘴,連連告饒。

“江哥,廣哥,我錯了!我是鬼迷心竅,看這魚漂亮……饒命,饒命啊!”

陳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腳尖在他肋骨上踢了一下。

“把魚給我撿起來。少一條,我卸你一條胳膊。”

那人如蒙大赦,哆哆嗦嗦地把地上的魚撿回筐裡,連那個破外套都不敢要了,抱頭鼠竄,眨眼就消失在蘆葦蕩裡。

阿廣還要去追,被陳江攔住。

“辦正事要緊。這種爛泥,以後有的是機會收拾。”

兩人抱著失而復得的魚筐回到碼頭,阿財那邊已經把場子熱起來了。幾個聞訊趕來的酒樓老闆,看著那條巨大的石斑王和那一筐還在活蹦亂跳的皇冠三刀,眼睛都在放綠光。

“好傢伙!皇冠三刀!這可是有錢沒處買的極品!”

“這石斑王我要了!四百!現結!”

“四百你做夢呢?我出四百五!”

阿財站在中間,笑得在那滿臉褶子裡都能夾死蒼蠅,手裡的大稱杆子高高翹起。

“三刀魚,二十二斤八兩!各位老闆,這成色,這鮮活勁兒,咱們起拍價每斤七塊!”

“七塊五!”

“八塊!”

場面比過年唱大戲還熱鬧。

最後,一聲錘定。

石斑王被鎮上一家老字號酒樓以六百五十元的高價拿下,三刀魚更是賣出了十塊五一斤的天價。

阿財一邊數著手裡那一沓錢,一邊嘖嘖感嘆。

“老三,咱們村幹部一年工資也沒這數!”

周圍看熱鬧的漁民們,一個個眼熱得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貼在那錢上。

“這也太賺了吧……”

“早知道我也跟著出海了。”

陳江敏銳地捕捉到人群中那些嫉妒的眼神,他接過錢,指著遠處那翻滾的黑浪。

“賺?那是拿命換的!剛才那個浪頭要是再高一米,你們現在就得去海里給我撈屍體。這種斷子絕孫的險,誰想冒誰去,反正我是不敢再來第二回了。”

這話一出,原本那些發熱的腦袋瞬間涼了一半。

是啊,颱風天出海,那是跟閻王爺搶飯吃,有命賺也得有命花。

分完錢,阿廣拿著屬於他的那份,樂得嘴都合不攏,非要拉陳江去喝酒。

陳江擺擺手,把屬於自己的四百七十多塊錢揣進貼身衣兜,捂得嚴嚴實實。

“喝個屁,回家!”

他腳步輕快,心頭火熱。

有了這筆錢,他可以買以前沒有過的營養品給阿梅補身子,她動過手術,元氣大傷,平時就是自己悶著不說。

剛拐進自家那個破舊的小院,還沒來得及喊一聲爸,一根擀麵杖帶著風聲就呼嘯而來。

“小兔崽子!你還要不要命了!”

陳東海那張佈滿溝壑的臉漲得通紅,手裡的擀麵杖輪起來,追著陳江滿院子跑。

“爸!爸!你聽我解釋!我這不是回來了嗎!”

陳江抱著頭,猴子似的在院子裡左躲右閃。

“回來?你要是回不來呢!你讓雅梅怎麼辦?讓小寶怎麼辦!老子今天不打斷你的腿,你就不知道海龍王有幾隻眼!”

陳東海氣得鬍子都在抖。

中午才知道這渾小子居然偷摸著跟阿廣出海了,這一下午,全家人的心都懸在嗓子眼,老太太在佛龕前就把那幾個頭磕破了。

“我是為了賺錢!”

陳江看準時機,腳底抹油,刺溜一下竄到窗戶根底下,雙手一撐,直接翻進了那間昏暗的小屋。

屋裡,吳雅梅正坐在床邊,臉色蒼白,懷裡抱著熟睡的小妮。

看到那個從窗戶翻進來的狼狽身影,她那雙總是帶著愁緒的眼睛瞬間瞪圓了,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滾了下來。

陳江喘著粗氣,顧不得身上的狼狽,幾步跨過去,從懷裡掏出那一沓帶著體溫的鈔票,還有那張皺皺巴巴的收據,一股腦塞進吳雅梅手裡。

吳雅梅手裡捧著那厚厚一沓錢,像是捧著一塊滾燙的炭火,手都在哆嗦。

她抬頭看著眼前渾身腥臭的男人,曾經讓她絕望的渾人,此刻眼裡卻閃著兩團要把人融化的火。

“你個傻子……”

“我是傻,以前更傻。以後不會了。”

陳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伸手想幫她擦淚,又怕手上的魚腥味燻著她,只好在衣服上尷尬地蹭了蹭。

“把錢收好,千萬別讓大伯那一家子看見。我換身衣服,還得出去一趟。”

“這麼大的風,你還去哪?”吳雅梅急了,伸手想拉他。

“去公社。這颱風不簡單,碼頭上還有好些外地船不知道厲害,我不去吼一嗓子,今晚得死人。”

陳江沒細解釋,胡亂扒下溼透的衣裳,套上一件乾爽的舊褂子,轉身又從窗戶翻了出去,消失在暮色裡。

通往公社的土路上,狂風已經颳得路邊的樹腰都要折斷了。

陳江頂著風,一路狂奔。

前世這場颱風,因為預警不及時,停在避風港外的幾條船全翻了,死了好幾個人,也是後來村裡楊書記被撤職的原因之一。

衝進公社大院,楊書記正揹著手在走廊上踱步,眉頭緊鎖看著天色。

“楊書記!”

陳江大吼一聲,嚇得楊書記一激靈。

“陳江?你個渾小子咋咋呼呼幹什麼?”

“書記,這風勢不對!碼頭那邊還有十幾條外地船沒進避風港,以為拋個錨就能扛過去。您得趕緊讓人把大喇叭挪到碼頭上去,大聲喊!逼著他們進港!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
陳江一口氣說完,唾沫星子橫飛。

楊書記愣了一下,忽然看到陳江眼裡的篤定。

那是真正見過大風浪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
“你確定?”

“我拿腦袋擔保!真出了事,那是咱們公社的責任!”

楊書記也是個果斷人,一咬牙,大手一揮。

“小劉!把廣播裝置給我扛到碼頭上去!現在就去!”

看著一群人亂哄哄地衝出大院,陳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扶著牆根抹了一把頭上的汗。

這輩子,總算幹了件人事。

楊書記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讚賞道。

“行了,你也趕緊回去避避。這回要是真救了人,給你記一功。”

陳江咧嘴一笑,擺擺手。

“記功就算了,別讓我爹再拿擀麵杖削我就行。”

離開公社,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,風聲如同鬼哭狼嚎。

陳江緊了緊衣領,沒回家,而是轉身朝阿廣家的方向走去。

陳江頂著風剛摸到阿廣家門口,就被一道黑影堵了個正著。

裴老漢手裡那杆老煙槍在門框上敲得當當作響,火星子四濺。

“小王八犢子,還敢來?”

裴老漢這嗓門比颱風還硬,指著陳江的鼻子就是一頓噴。

“你們倆是有九條命咋的?那種天氣敢往深海扎?前年隔壁村老劉家那是怎麼沒的,都忘了?要想死趁早拿根繩吊死在樑上,別去海里餵魚,省得還得麻煩大夥去撈屍首!”

陳江被罵得一點脾氣沒有,耷拉著腦袋,任由唾沫星子噴了一臉。他是重生回來的,分得清青紅皂白,上輩子裴老頭死的早,想聽這一頓罵都聽不著。

“裴叔,我知錯了。這不全須全尾回來了嘛,以後絕對不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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