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絕不讓你們再吃苦(1 / 1)
旺財大喜過望,生怕陳江反悔,手腳麻利地把魚倒上秤。
“這就對了!阿江到底是做大事的人,痛快!”
秤桿高高翹起,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。
接過鈔票,陳江心裡一陣踏實。
而且,今天也就是隨手垂釣,這一趟的收入,足夠抵消接下來七日齋戒不出海的損失了。
分完錢,阿鄭看著手裡那幾張票子,又看了看陳江手裡更厚實的一沓,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。
“孃的,我和大大兩個人累死累活拉了兩網,還不如你一根竹竿釣的一條魚值錢。這上哪說理去?”
陳江把錢揣進兜裡,伸手拍了拍阿鄭的肩膀,噙著笑。
“運氣,純屬運氣。下次把那根竹竿借你供兩天?”
“滾滾滾,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三人嬉笑怒罵著散了夥。
剛進家門,一股濃郁的飯菜香便撲面而來。
母親正端著一盆洗菜水往院外潑,見陳江晃悠悠地進來,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嘴上雖是埋怨,腳下卻利索地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空桶。
“也不看看幾點了,全家就等你一個人開飯!下次再這麼晚,就在外頭喝西北風算了。”
老太太嘴硬心軟,一邊嘮叨,一邊提著桶往後廚走。
“那幾條雜魚正好給我添個菜,小寶都喊餓了。”
陳江嘿嘿一笑,也不頂嘴,轉身鑽進了裡屋。
屋內燈光昏黃,吳雅梅正坐在床邊疊著衣裳。
聽見動靜,她抬起頭,那張素淨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卻在看到陳江安然歸來時舒展開來。
陳江從兜裡掏出賣魚的單據和鈔票,塞到她手裡。
“數數,今天的收成。”
吳雅梅展開那張皺巴巴的單據,目光掃過上面的數字,眼底瞬間湧上一抹驚喜,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這麼多?那根破竹竿,還真讓你用好了?”
“那是,也不看是誰用的。”
陳江順勢坐到她身邊,藉著昏黃的燈光,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。
“那事兒……確定了嗎?”
吳雅梅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他在問什麼,臉頰微燙,垂下眼簾輕輕應了一聲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“嗯……該是有了。這幾天身上總乏,日子也推遲了。”
陳江心頭猛地一熱。
前世這個時候,他對她的身體不聞不問,導致她積勞成疾,這也成了他一輩子的痛。
他伸出手,寬大的掌心輕輕貼在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,感受著掌心下的溫熱,聲音低沉而堅定。
“生下來。這回,我護著你們娘幾個,絕不讓你們再吃苦。”
粗糙的掌心帶著海風的溫度,吳雅梅身子微微一顫,脖頸瞬間泛起一層薄紅。
她有些不習慣陳江這突如其來的溫情,慌亂地推了他一把,卻沒用多大力氣。
“大白天的說什麼胡話……快出去洗手,先吃飯。”
灶間飄出姜蔥煎魚的香氣,勾得人饞蟲大動。
院子裡,小寶帶著還沒斷奶的小妮,正追著家裡的大黃狗笑鬧,清脆的童音在夜色裡傳出老遠。
陳江靠在門框上,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,終於被填滿了。
前世縱有億萬家財,也換不來這此刻的煙火人間。
飯桌支開,熱氣騰騰的蒸魚擺在正中間,蒸汽模糊了圍坐在一起的人影。
陳江伸出筷子,熟練地挑起魚腹上最嫩、刺最少的那塊月牙肉,夾到了吳雅梅的碗裡,又給小寶和小妮各分了一塊。
“多吃點,補補身子。”
隨後,他自顧自地夾起魚頭和邊角那些刺多肉少的地方,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。
第二天剛天亮,陳江夫妻倆便把兩個娃託給了陳母,動身往鎮上去。
這年頭買東西不僅要錢,還得要票,更是個體力活。
吳雅梅早就向大嫂馮秋燕打聽好了門路,進了鎮子便輕車熟路,七拐八繞直奔供銷社和五金站。
陳江樂得清閒,跟在後頭充當那不知疲倦的老黃牛。
日頭漸高,陳江兩隻手掛滿了網兜籃子,背上更是在那口新買的大鐵鍋映襯下,顯得頗為滑稽。
那一根粗麻繩勒在胸前,黑得發亮。
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,甚至有幾個頑童跟在後頭嘻嘻哈哈。
陳江也不惱,只是稍微聳了聳肩,拽了拽胸前的麻繩,側頭衝著身旁的媳婦擠眉弄眼。
“媳婦兒,你看我這一身行頭,像不像龍宮裡揹著殼巡海的龜丞相?”
吳雅梅原本正低頭算著手裡的餘錢,聞言抬頭,目光在他那曬得黝黑的臉龐和背後的黑鍋之間打了個轉,再也繃不住那股清冷勁兒,撲哧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哪有把自己比作王八的……”
陳江佯裝生氣地瞪圓了眼,悶頭嘿嘿傻笑,腳下的步子邁得更歡實了。
大采購結束,肥皂、蛤蜊油、還有幾尺做門簾的花布塞得滿滿當當。兩人運氣好,在路口搭上了回村的拖拉機,一路顛簸著回到村口時,正是日頭最毒的中午。
剛跳下車,迎面就撞上了叼著根狗尾巴草的麻桿。
麻桿眼尖,一眼就瞅見了陳江背上那口大黑鍋,樂得直拍大腿,瘦長的身軀笑成了一張弓。
“哎喲喂!這不是咱們江哥嗎?今兒個怎麼著,龜丞相微服私訪,巡街來了?”
陳江沒好氣地甩過去兩記眼刀,也不跟他廢話,肩膀一抖,將左手那一兜沉甸甸的雜物遞了過去。
“少在那放屁!沒看老子快被壓趴下了?趕緊的,正好幫我搬去新屋,晚上少不了你的酒喝。”
麻桿一聽有酒,立馬換了副嘴臉,屁顛顛地接過東西,嘴裡還不忘貧嘴。
“得勒!丞相大人有令,小的莫敢不從!”
搬家的一應瑣事,自有陳父陳母在那邊張羅。
陳江心裡惦記著海里的收成,前些日子那兩頭布氏鯨在近海那一通攪和,不僅趕走了大魚,也把深海里的好貨嚇得往近海礁石縫裡鑽。
果不其然,幾排地籠起上來,沉甸甸的分量墜得手腕生疼。
網兜一倒,甲板上瞬間銀光閃閃。
巴掌寬的大白鯧撲騰著身子,幾隻紅膏蟹揮舞著大鉗子橫行霸道,還有那晶瑩剔透的大劍蝦,擠擠挨挨地堆滿了艙底。
“乖乖,這成色,留著辦喬遷酒席,那面子得有多大!”麻桿看著這一船的生猛海鮮,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。
陳江前世為了面子,可能會全扔了,但這輩子,家人的那一口熱乎飯,比什麼都重要。
按照當地漁家的老規矩,搬新家講究個紅紅火火。
紅燈籠高掛,晾衣的竹竿、掃地的掃把,把把都要用紅紙裹上一圈。
更講究的是那紅桶,一桶盛滿老屋的米,一桶裝著老屋的水,寓意水土相服,五穀豐登。
陳江前世那是場面人,這些規矩早就刻進了骨子裡,如今操辦起來更是得心應手,指揮若定,倒讓一向覺得小兒子不靠譜的陳東海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兄弟三人同日喬遷,為了不衝撞喜氣,特意請先生看了時辰,錯開進門,但這酒席卻是合在一處辦,圖個熱鬧團圓。
吉時一到,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得半個村子都聽得見,硝煙瀰漫中,大紅燈籠高高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