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八個腦子又咋樣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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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江牽著吳雅梅的手,跨過門口燒得正旺的火盆,火苗舔舐著空氣,帶起一陣暖意。

吳雅梅有些緊張,手心微微出汗,陳江稍微用力握了握,無聲安撫。

換水土,敬灶神,儀式莊重而鮮活。

到了晚宴時分,院子裡擺開了八仙桌,那真是賓客滿座,推杯換盞。

桌上的菜色更是讓村裡人開了眼,紅燒大白鯧、清蒸紅膏蟹、白灼大劍蝦,海鮮堆疊如小山,鮮香四溢,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
“阿江這回是出息了!這排場,硬氣!”

“那是,浪子回頭金不換嘛!”

聽著周圍的恭維聲,陳江臉上掛著笑,帶著父兄穿梭在酒桌間敬酒,一杯接一杯,不一會兒臉龐便染上了酡紅。

終於得空坐回主桌,陳江覺得頭有些暈乎。

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吳雅梅,她在紅燈籠的映照下,臉頰緋紅,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嬌豔。

藉著桌布的遮掩,陳江的手悄悄伸了過去,在桌下握住了那隻略顯粗糙卻溫暖的手。

吳雅梅身子一僵,指尖微顫,下意識地想要抽回,卻被那隻大手緊緊包裹住。她慌亂地抬眼掃了一圈四周,見沒人注意,這才紅著臉低下頭。

這一夜,喧囂散去,夫妻倆互相攙扶著回到散發著石灰味的新居,醉意朦朧中,只覺得這日子有了奔頭。

翌日清晨,陳江是被一陣誘人的甜香勾醒的。

睜開眼,晨光已經漫過了窗欞,給屋裡的水泥地鍍上了一層金邊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,兩個孩子呈大字型四仰八叉地睡在床腳,呼嚕聲此起彼伏。

陳江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,披上衣服走到灶間。

只見吳雅梅繫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,正拿著長勺在鍋裡慢慢攪動。蒸汽騰騰,一股濃郁的南瓜香氣撲面而來。

聽到腳步聲,吳雅梅回過頭,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,貼在臉頰上,笑容溫婉。

“醒了?正好,粥剛熬好。是用咱們昨兒帶來的搬家水米煮的,老話說了,喝了這碗粥,換了新水土,身子才結實,不生病。”

陳江倚在門框上,看著她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,那是一種久違的、踏實到骨子裡的幸福感。昨夜宿醉殘留的頭痛,竟被這一鍋粥的香氣撫慰得蕩然無存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妻子的腰,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,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煙火氣。

“媳婦兒,真香。”

吳雅梅身子微微一軟,卻沒推開他,只是嗔怪地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胸口。

“這粥再不喝就得涼了,快去洗臉。”

陳江鬆開手,目光越過窗戶,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。

潮水就要漲了,該收網了。

陳江把最後一口粥呼嚕進嘴,隨手抹了把漬,拎起塑膠桶就往外走。

“慢著點,別磕著!”

身後傳來妻子的叮囑,陳江頭也不回地揮揮手,腳下生風。

新家這位置選得絕,離碼頭也就幾步路,省了一半的腳程,要是擱以前,這會兒還在半道上吃土呢。

到了泊位,陳江麻利地解纜起錨,駕著小船直奔下網點。

前面幾排地籠起得順手,雖然貨色平常,但也算有些賺頭。可等到起第五排時,陳江手裡的纜繩一輕,心頭猛地咯噔一下。

空蕩蕩的海面上,原本該漂著浮標的位置,只剩下泛著白沫的浪花。

“操!哪個生兒子沒屁眼的爛貨,偷到老子頭上來了!”

陳江狠狠往海里啐了一口唾沫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這年頭漁民最恨這種下三濫,辛辛苦苦織網下籠,這幫賊娃子倒好,連鍋端。

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,旁邊一艘舊木船突突突地靠了過來。

鄰船的陳永豐頂著個雞窩頭,一臉如喪考妣,還沒停穩就扯著嗓子嚎了起來。

“阿江!你那還好不?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,昨晚剛下的三排新網,全讓人給順走了!連根毛都沒剩下!”

陳江一聽,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團鬱氣,竟莫名其妙散了大半。

這就好比兩人走路都摔了跤,一個磕破皮,一個摔斷腿,磕破皮那個看著斷腿的,心裡總歸能舒坦點。

“媽了個巴子的,我也丟了一排!這幫狗日的別讓我逮著,逮著非把他們手筋給挑了!”

陳江嘴上罵得兇,臉上那股子猙獰勁兒卻是緩和了不少。

兩人湊一塊把那該死的偷網賊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,陳永豐這才罵罵咧咧地搖著櫓走了。

看著陳永豐遠去的背影,陳江搖搖頭,發動柴油機,把船往遠處開去。

地籠是指望不上了,得另尋路子。

不遠處有座孤零零的小島,礁石嶙峋,平日裡少有人去。陳江心念一動,把船靠了過去,繞著小島緩緩轉了一圈。

這一看,他眼睛頓時亮了。

那黑褐色的礁石上,密密麻麻吸附著好東西。

淡菜,佛手,還有那一層層灰白色的藤壺,看著就讓人眼饞。

船劃過背陰面的蠍子礁時,水下更是隱約可見成片碩大的稚貝。

那是野生生蠔!

陳江在心裡默默盤算日子。

今兒個不算,等到初一那大潮水退下去,全是錢!

陳江將船劃離小島,在二三十米開外的深水區拋下了錨。

從艙底翻出那根略顯斑駁的魚竿,掛好鉛墜,那細細的竿稍在晨光裡彎成了一道緊繃的弧線。

海風習習,遠處碼頭上的人聲被浪濤扯得稀碎,近處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節奏聲。

陳江點了根菸,深吸一口。

偷網賊固然可恨,可海這麼大,總不能因為幾顆老鼠屎,就壞了這一鍋鮮湯。

他在餌料盒裡挑挑揀揀,選了只個頭最大的白蝦掛上鉤,手腕一抖,魚線劃破空氣,鑽入墨綠色的海水中。

半晌,竿稍紋絲不動。

“也是個挑食的主。”

陳江嘟囔一句,收回線,換了只不起眼的小蝦米重新拋下去。

這回還沒等煙抽完,竿頭猛地往下一沉!

“來了!”

陳江眼疾手快,猛地揚竿刺魚。

手感沉甸甸的。

搖輪收線,一隻通體暗紅、觸腕粗壯的八爪魚被提出了水面。

這傢伙足有兩斤重,剛一出水,那八條腕足就張牙舞爪地要在空氣裡抓撓。

陳江剛把它弄上船,那黏糊糊的觸手就順著胳膊纏了上來,吸盤吸得皮膚髮緊。

要是上輩子,陳江只覺得噁心。

可想起後來刷短影片看到的科普,章魚有八個腦袋,是智者,他不禁搖頭失笑。

“八個腦子又咋樣?還不是貪那一嘴食。”

一把將這智者扯下來扔進桶裡,陳江又掛上了大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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