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 哎呀!作孽啊!(1 / 1)
不知撒到了第多少網,陳江剛想收繩,卻感覺手感不對。這一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,而且掙扎的力道大得驚人,差點把他整個人拽進海里。
“爹!快!這網裡有大傢伙!”
陳東海眼疾手快,抄起旁邊的長鉤搭住網綱,父子倆合力,硬生生將那沉重的網兜拖上了船。
網兜剛一落地,裡面就傳出一陣沉悶的撲騰聲和怪異的叫聲。
“這啥玩意兒?這麼大個?”
陳東海湊近一看,嚇了一跳。
只見那一堆銀色的沙丁魚中間,裹著兩隻體型碩大的怪鳥。灰白色的羽毛被海水浸透,嘴下還掛著個皮囊似的大喉囊。
這兩隻扁毛畜生顯然是貪吃衝進了魚群,結果把自己送進了網裡。
陳江定睛一看,心跳漏了半拍。
斑嘴鵜鶘!
這可是稀罕貨!
在這個年代,還沒有後世那麼嚴苛的保護法,這種鳥體型大,羽毛能做飾品,肉能入藥,更關鍵的是,這玩意兒在城裡那些獵奇的野味館子裡,一隻就能頂上百斤沙丁魚的價錢。
“好東西!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!”
陳江眼裡精光四射,上輩子他聽說過這玩意兒值錢,沒想到這輩子瞎貓碰上死耗子,一來就是一對。
他迅速將那兩隻被網線纏住翅膀的鵜鶘解出來,熟練地用繩子綁了嘴和腳,扔進空著的魚艙裡。
這一插曲,讓陳江的心思活泛了起來。
既然這魚群能引來鵜鶘,那這天上盤旋的肯定不止這兩隻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還在俯衝捕食的鳥群,壞笑。
“爹,把燈光調暗點,留兩盞主燈照著下網的地方就行!”
燈光一變,原本分散的魚群更集中了,連帶著那些追逐魚群的海鳥也不得不往這一小塊亮處擠。
陳江屏氣凝神,手裡的網不再盲目亂撒,而是一直仰頭盯著半空。
看準時機,就在幾隻黑影俯衝入水的一剎那——
撒網!
圓形的網罩帶著風聲落下,精準地將那一小片水域連魚帶鳥一鍋端。
“中了!”
陳江大喝一聲,雙臂猛地發力。
這一網拉上來,除了滿兜亂蹦的沙丁魚,竟然又多了三隻倒黴的斑嘴鵜鶘。
這哪是捕魚,這分明是在這茫茫大海上進貨!
陳東海看著滿艙的魚獲和那幾只大鳥,手裡的菸捲都忘了點,只覺得喉嚨發乾,眼眶發熱。
“兒啊,咱們老陳家,這次是真的要翻身了……”
又是連續六七網下去,父子倆那股子瘋勁兒終於被透支的體力給壓了下去。
陳江只覺得兩條胳膊灌了鉛,酸脹得連抬都費勁,一屁股癱坐在滿是魚腥味的甲板上,大口喘著粗氣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爹,緩緩,實在……實在動不了了。”
陳東海也沒好到哪去,老腰弓著,靠在船舷上,顫巍巍地摸出那包已經被海水打溼的香菸,想點,火柴卻怎麼也劃不著,氣得他一把將煙盒甩進海里。
就在這時,東方的海平面上,瑰麗的橘紅驟然撕裂了夜幕。
天亮了。
隨著第一縷晨曦灑下,眼前這片海域的真容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父子倆眼前。
震撼。
除了震撼,再無其他詞彙可以形容。
視線所及之處,海水不再是蔚藍,而是沸騰的銀白。數不清的沙丁魚匯聚成一條寬闊的河流,在海面下奔湧流淌。而在這條“銀河”四周,是一場血腥而壯觀的獵殺盛宴。
遠處,背鰭如刀,劃破水面,那是成群結隊的鯊魚和金槍魚正在圍獵;頭頂,遮天蔽日的鳥群如轟炸機般俯衝入水,每一次起落都帶走一條鮮活的生命。
“這場面……真他孃的絕了!”
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鹽粒子,兩輩子加起來,也沒見過這麼生猛的自然奇觀。這就是後世紀錄片裡都不一定能拍全的“沙丁魚風暴”,如今就活生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。
陳東海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此刻瞪得銅鈴大,嘴唇都在哆嗦。
“江子!別歇了!這魚群在往南跑!”
老爺子猛地竄向駕駛艙,熟練地發動柴油機,在此刻,疲憊早已被對財富的渴望沖刷得一乾二淨。
“咱們開船追!你在後頭把排鉤放下去!這種時候大魚都在底下吃小魚,能掛住一條就是賺,掛不住咱們也不虧!”
轟隆隆的馬力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,陳家的小鐵船緊緊咬住魚群的尾巴。
天色大亮,原本空曠的海面上,此時已經冒出了十好幾艘漁船。
大家都是聞訊趕來的“嗅腥貓”。
“那是……老張家的船?”
陳東海把舵輪交到左手,半個身子探出窗外,眼珠子瞬間紅了。
不遠處一艘更大的鐵皮船上,拖網正被緩緩拉起,那沉甸甸的網兜裡,除了銀燦燦的沙丁魚,竟然還夾雜著幾條體型碩大的深藍色大魚。
藍鰭金槍魚!
哪怕隔著幾十米,陳東海也能認出那東西的輪廓。那哪是魚啊,那是海里的金條!
“哎呀!作孽啊!”
陳東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懊悔得直跺腳。
“早聽你孃的話把那張拖網織好帶上就好了!光靠這手拋網,咱們這是拿著飯碗去金山上討飯,虧大發了!”
看著別人大口吃肉,自己只能跟著喝湯,這種滋味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陳江正在船尾整理排鉤,聞言抬頭瞥了一眼那艘滿載的鐵船,心裡雖然也有些泛酸,但更多的是慶幸。
若是沒有這重生回來的先見之明,別說喝湯,怕是連這口熱乎氣都趕不上。
“爹,知足常樂!要不是昨晚我從徐焦那順手借了這張拋網,咱們現在只能在那乾瞪眼,連魚毛都撈不著!”
陳江手底下動作飛快,將掛滿誘餌的排鉤順著船尾滑入海中。
他特意加重了鉛墜的分量。
這種時候海面太亂,全是搶食的拖網船和受驚的魚群,排鉤必須沉底,避開表層的混亂,去博那一線深海大魚的生機。
隨著日頭升高,周圍的喧囂聲越來越大。
“發了!這一網全是活的!”
“快!那邊又有魚群冒頭了!”
歡笑聲、叫罵聲、馬達轟鳴聲交織在一起,把這片海域變成了一個喧鬧的海上集市。
陳東海望著自家甲板上堆成小山的沙丁魚,還有角落裡那幾只倒黴被抓的斑嘴鵜鶘,心裡的那股子貪念稍稍平復了一些,可轉念又皺起了眉頭。
“江子,你大哥二哥他們要是也在這一片就好了。這天上往下撒錢的好事,要是錯過了,那才叫冤枉!”
老爺子典型的大家長思維,有好事總想著一碗水端平,全然忘了平日裡那兩家是怎麼算計自家的。
陳江沒接茬,只是把最後一段排鉤繩扔進水裡,拍了拍手上的魚鱗。
他歇過來了。
年輕的身體恢復力驚人,剛才那種瀕臨崩潰的痠痛感已經消退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亢奮的捕獵本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