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這回咱們要發大財了!(1 / 1)
陳江湊過去,一臉得意。
“喜歡吧?”
“死相!”
夜深了。
把兩個孩子哄睡,陳江累得眼皮直打架,迷迷糊糊地摟住身邊的女人。
被窩裡暖烘烘的,透著股好聞的皂角味。
“媳婦兒,我都給你買大件了,沒點獎勵?”
他的手不老實地在那粗布衣裳下摩挲,帶著幾分半夢半醒的玩笑意。
吳雅梅臉一熱,在黑暗中湊過去,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蜻蜓點水地親了一口。
陳江瞬間來了精神,剛想翻身壓上去,卻被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抵住了胸膛。
“別鬧,你還得養精蓄銳,後半夜要出海呢。”
“行,聽你的,睡覺。”
他緊了緊手臂,將懷裡的人勒得更緊了些,頭埋在她的頸窩,沒一會兒便發出了沉穩的鼾聲。
凌晨三點,公雞還沒打鳴。
陳江睜眼時,身邊的被窩已經空了。
桌上扣著熱騰騰的稀飯和鹹菜,還有兩個剛煮好的雞蛋。
這一刻,陳江覺得心口被填得滿滿當當。
碼頭上,黑壓壓的一片,海風帶著透骨的寒意。
還沒走到船邊,陳江就瞧見自家老爹正蹲在防波堤上,手裡夾著根捲菸,旁邊站著個穿舊中山裝的老頭。
那是阿廣的爹,裴老三。
兩人腦袋湊在一塊,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,時不時還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爹,裴叔,這大半夜的,你倆聊啥呢這麼起勁?”
裴老三見陳江來了,笑眯眯地拍了拍陳東海的肩膀:“老陳,那就這麼說定了,回頭我讓阿廣提兩瓶好酒上門!”
說完,裴老三衝陳江點了點頭,揹著手哼著小曲走了。
上了船,解纜起錨。
陳江把著舵,忍不住好奇:“爹,阿廣他爹這是唱哪出?”
“還能有啥,阿廣那小子看上你表妹寶鳳了,這兩天沒少往咱家送東西。這不,剛才跟他爹碰個頭,探探口風。”
“寶鳳?”
陳江一愣,腦海裡浮現出阿廣那憨厚老實的樣子,再想想自家那個潑辣勤快的表妹,忍不住樂了。
“阿廣家裡可沒女人操持,寶鳳嫁過去就是當牛做馬。”
“你以為都和你一樣呢!”
“她也就是嘴上嫌棄兩句。你想想,阿廣那孩子人品咋樣?除了家裡窮點,沒得挑!再說了,沒婆婆在上頭壓著,寶鳳嫁過去那就是當家做主,有啥事還有你娘在旁邊幫襯著,能吃啥虧?”
“反正你我說了都不算,那是人家寶鳳自己的事。”
陳江聽著直點頭,薑還是老的辣。
上輩子阿廣打了光棍,這輩子要是能跟寶鳳湊一對,倒也是樁美事。
雖然阿廣家現在窮,但那小子肯幹,以後日子差不了。
“這麼說,我就等著喝喜酒了?那是便宜那小子了。”
鐵船破開漆黑的海浪,向著深海進發。
陳東海坐在船頭,藉著微弱的燈光,動作麻利地將一隻只活蝦掛上鋒利的魚鉤。
這活兒細緻又枯燥,幾百個鉤子掛下來,手指頭都要僵硬。
“爹,歇會兒,別急。”
陳江喊了一嗓子,話音剛落,海面上陡然生變。
這一秒風平浪靜,下一秒,風起雲湧。
“嘎——!嘎嘎——!”
淒厲而密集的鳥鳴聲如同轟炸般從天而降,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間被無數灰白色的影子遮蔽。
不是幾隻,也不是幾百只,而是成千上萬只海鳥,正發了瘋似的在低空盤旋,翅膀扇動的聲音匯聚成悶雷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陳江猛地站起身,瞳孔驟縮。
這陣仗,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見過幾次。
海鳥是海里的偵察兵,它們大規模聚集只意味著一件事,底下有大貨。
“爹!把舵扶穩了!往鳥堆裡扎!”
陳江這一嗓子吼得聲嘶力竭,完全顧不上平時那副穩重勁兒,腳下一蹬,整個人竄向船尾。
陳東海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哆嗦,手裡的菸捲掉在甲板上也沒顧上踩。
順著陳江手指的方向望去,老爺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瞬間僵住,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駭人的光亮。
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掃過海面,只見前方數公里的水域開了鍋,無數銀白色的魚鱗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,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。
白色的浪花翻湧,不是風吹的,是被底下數不清的活物硬生生攪起來的。
“我的個老天爺……”
陳東海喉嚨發乾,握著舵輪的手都在哆嗦。
這是一條正在由北向南瘋狂遷徙的沙丁魚帶,目測寬度足有一公里,至於長度,一眼望不到頭,怕是連綿了好幾裡地。
這是真正的海量,是潑天的富貴!
“爹!別愣著!這回咱們要發大財了!”
陳江一把扯掉身上的厚棉襖,露出精壯的上身,初冬凜冽的海風颳在皮膚上跟刀割似的,他卻渾然不覺,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燒得滾燙。
排鉤?扔一邊去!
這個時候用鉤釣,哪怕把你累死,也趕不上這魚群遷徙的速度。
幸虧昨天多了個心眼,從徐焦那順手借了張大手拋網。陳江從艙底把那在那張有些發沉的尼龍網拖了出來,手腳麻利地理順綱繩。
“阿江!開燈!全開!”
陳東海也是個老把式,瞬間反應過來,沙丁魚趨光。
啪啪啪!
船舷兩側的誘魚燈全部亮起,鐵船瞬間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光體。
原本就躁動不安的魚群瘋了似的朝船邊湧來,海水被擠壓得嘩嘩作響,甚至有受驚的魚直接跳上了甲板,在腳邊噼裡啪啦亂蹦。
陳江站在船舷邊,腰馬合一,手中的旋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形,天女散花般呼地一聲罩向海面。
鉛墜入水,水花四濺。
幾乎是網剛沉下去的一瞬間,手裡的綱繩就傳來一股巨大的下墜力。
“爹!過來搭把手!這一網太沉了!”
陳江額角青筋暴起,牙關緊咬,兩隻腳死死釘在甲板上,身體後仰成一張拉滿的弓。
陳東海扔下舵輪衝過來,父子倆四隻手死死拽住綱繩,號子聲在海風中顯得格外粗獷。
“起——!”
嘩啦!
大網破水而出。
那一刻,世界變成了銀色。網兜裡塞滿了還在瘋狂掙扎的沙丁魚,每一條都有巴掌長,在燈光下閃爍著令人眩暈的銀光。
這一網,少說也有兩百斤。
“好傢伙!全是錢!全是錢啊!”陳東海激動得語無倫次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雖然沙丁魚單價賤,幾分錢一斤,但這玩意兒勝在量大。這底下的魚群何止千萬,那就是數不清的鈔票在海里遊,只要你有力氣,彎腰就能撿錢。
解開網兜,銀色的魚獲傾瀉而下,瞬間鋪滿了小半個後甲板。
“繼續!別停!這魚群不等人!”
陳江顧不上喘氣,抹了一把臉上的鹹水,再次理網撒出。
這一夜,父子倆撒網、收網、倒魚。
機械性的重複動作,卻因為那不斷堆高的魚山而變得讓人熱血沸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