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你的呢?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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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家門口,正撞見吳雅梅在院子裡擇菜。

陳江把院門一腳踹上,那股子嚴肅勁兒把吳雅梅嚇了一跳。

他快步走到牆角陰涼處,確定無人窺視,才壓低聲音囑咐:“這桶裡的東西,你別動,別看,更別讓人知道。不管誰問,就說是那死豬肉,等著拿去漚肥的。”

安頓好寶貝,陳江不敢耽擱,轉身又是一陣風似的衝回碼頭。

此時的碼頭,炸了鍋。

那條近一米長的長鰭金槍魚被拖上岸時,整個魚市瞬間安靜了一瞬,緊接著便是嗡嗡的議論聲。

“乖乖!這是大金槍啊!”

“老陳家這是撞了什麼大運?”

“四十九斤!高高兒的!”

“陳江,行啊你小子!這成色,這鮮度,兩塊一斤,一百塊錢,叔給你包圓了!”

陳東海捧著嶄新的大團結,之前的驚心動魄此刻全化作了揚眉吐氣。

除了這條大貨,剩下的紅杉、石斑也都個頂個的肥,又是幾十塊錢入賬。

“江子,你這到底是咋弄的?那排鉤真這麼神?”

“神個屁!那是拿錢填海!這叫延繩釣,魚是多,可你們知道那是啥餌嗎?”

“全是活蝦活蟹!光餌料錢,老子昨天就砸進去快十塊!要是釣不上來,那連褲衩子都得賠進去!”

說著,他轉頭衝著旺財喊道:“叔,把你這剩下的雜魚小蝦爛把子,都給我裝上!明天還得繼續賭!”

旺財一愣:“那可都是些沒人要的碎爛貨,你要這麼多?”

“全要!有多少要多少!”

陳江二話不說,從剛到手的一百塊裡抽出七八張,豪氣地拍在案板上。

七八塊錢買爛魚當餌?

這也太敗家了!

原本幾個躍躍欲試想學陳江放排鉤的漢子,此刻都縮了縮脖子,打消了念頭。

這哪裡是打魚,分明是賭博,陳家這小子瘋勁兒上來,誰敢跟他比?

這一夜,陳家的小院裡燈火通明。

陳江沒睡。

他躲在偏房,手裡拿著一塊形狀相似的爛浮石,這就著昏暗的燈光,用小刀一點點修整,又塗上一層厚厚的魚鰾膠和蠟油。

這塊假龍涎香,明天出海是要掛在浮標上的。

至於那塊價值連城的真寶貝,已經被他用幾層油紙包得嚴嚴實實,藏在了房梁最隱秘的角落裡陰乾。

次日凌晨,天還沒亮。

窗外狂風大作,屋頂的瓦片被吹得嘩啦啦直響。

“這天,出不去了。”

“起白浪了,硬出得翻船。”

陳江皺了皺眉,昨晚剛買的幾筐魚餌算是要在旺財叔那兒多存一天了。

不過也好,剛好騰出空來辦正事。

“既然出不去,那就去鎮上。”

陳江回屋,看著正在生火做飯的吳雅梅,這女人身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,袖口磨得露出了黑灰色的舊棉絮,在這倒春寒的天氣裡,顯得單薄又寒酸。

“別忙活了,換身衣裳,跟我去鎮上。”

“去鎮上幹啥?家裡醬油醋都還有。”

“買衣服。”

“我有衣服穿,不用買,浪費那個錢幹啥。”

吳雅梅下意識地拒絕,手在圍裙上侷促地擦著。

“讓你去就去,哪那麼多廢話!”

吳雅梅身子一抖,習慣了丈夫的暴脾氣,不敢再犟,只好低著頭回屋換了那件稍微體面點的舊外套,默默跟在他身後。

鎮上的供銷社擠滿了人。

吳雅梅雖然心疼錢,但一摸到那些厚實柔軟的棉花和布料,眼睛裡還是有了光。

她精打細算,在這個攤位比價,在那個攤位砍價。

“給爹扯六尺青布,耐髒。”

“小寶長得快,得買大一號的,這塊藍格子的行。”

“小妮那還得再買點軟棉花,做個新抱被。”

陳江跟在後面提東西,目光卻越來越沉。

直到走出布莊,他才發現,這女人手裡除了給家人的東西,連一根頭繩都沒給自己買。

“你的呢?”

“我那件舊棉襖還能穿,回去拆洗拆洗,再往裡絮點舊棉花,還能頂兩年。這布太貴了,省下來的錢還能給小寶買點。”

她的話還沒說完,就看見陳江的臉色。

“江子,你生氣了?我不說了,你要是不高興,咱們這就回去。”

前世,她就是這樣,省吃儉用,把一切都給了這個家,最後活生生把自己熬幹了,病死了連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。

“回去個屁!”

“吳雅梅,你給我聽清楚了。”

“幹嘛這麼委屈自己?老子現在能掙錢了,不是以前那個只會喝酒賭錢的廢物了!這天底下誰都能受委屈,唯獨你不行!”

“行,聽你的。布料扯寬大些,回頭做兩件罩衣,遮一遮身子,月份大了也顯不出笨重。”

午後,日頭偏西。

陳江把買回來的大包小包往炕上一扔,連口水都沒顧上喝,便急匆匆出了門。

吳雅梅想問,可見他那風風火火的背影,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。

這男人如今心裡裝的事多,她幫不上忙,只能守好這個家,不給他添亂。

入夜,村子裡靜得只剩幾聲狗吠。

院門被輕輕叩響,聲音極有節奏。

陳江正在屋裡逗弄還沒睡的小寶,聽見動靜,把孩子往吳雅梅懷裡一塞,起身去開門。

“江哥,怕白天太打眼,招人眼紅,特意趁著黑才給你送來。”

徐焦壓低嗓門,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,一邊嘿嘿傻笑。

兩人合力將那物件抬進堂屋,剛落地,那層油布一掀,一臺嶄新的黑色縫紉機,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幽冷而高階的光澤。

正抱著孩子出來的吳雅梅腳下一軟,差點沒站穩。

“這是啥時候買的?這麼大的事,你咋也不跟我商量一聲!”

陳江沒接話,只是從兜裡掏出一疊還要帶著體溫的鈔票,數都沒數,直接塞進徐焦手裡。

“一百二五,徐焦兄弟,這價錢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,哥哥承你這情。”

確實便宜。

市面上還要票,黑市裡哪怕是二手的也得炒到一百五六,徐焦這完全是半賣半送。

“江哥你這就見外了,那宅基地的錢你也沒少給我。”

徐焦沒數錢,揣進兜裡推起板車就往外走。

“那我就不留了,回見!”

送走徐焦,堂屋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。

“跟你商量?跟你商量這鐵疙瘩還能進咱家門?”

陳江一把攬過妻子的腰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賴般的寵溺。

“以前那是沒辦法,老去隔壁二嬸家藉機器,一次兩次行,次數多了人家那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。再說,你這肚子眼看過幾個月就大起來了,以後還得給小妮做尿布,給老三做小衣裳,難道還挺著個大肚子去求人?”

吳雅梅身子一僵。

借東西遭人白眼的滋味,她比誰都清楚。

“那你下次花大錢必須告訴我!”

吳雅梅手指輕顫著撫過那冰涼的機頭,那光潔的觸感讓她愛不釋手。

哪個女人不想有一臺屬於自己的縫紉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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