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你就作吧!早晚把這個家作沒!(1 / 1)
“救命啊!有人掉下去了!”
一聲淒厲的尖叫瞬間刺破了馬達的轟鳴聲。
陳江心裡咯噔一下,猛地回頭。
只見不遠處一艘小木船旁,一個黑影正在水裡撲騰,周圍的水花顯得格外刺眼。在這滿是鯊魚和掠食者爭搶的魚群中心落水,那跟掉進絞肉機沒什麼區別。
海上的規矩,天大的仇,遇難必救。
“爹!把舵往那邊打!圍過去!快!”
陳江一聲怒吼,同時朝著周圍幾條船瘋狂揮手示意。
大家都是老海碰子,一瞬間就反應過來。四五條漁心有靈犀一般,迅速調整航向,把那個落水點圍成了一個圈,馬達空轉轟鳴,試圖用噪音和螺旋槳驅趕水下那些聞著腥味趕來的大傢伙。
船剛停穩,陳江連衣服都來不及脫,咬著牙,噗通一聲扎進了海里。
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,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激靈。
他和另外兩個跳下來的漢子合力遊向落水者——是個中年婦女,腳被網繩纏住滑下來了,此刻已經嗆得翻了白眼。
就在陳江潛入水中去解那纏在女人腳踝上的繩索時,他下意識地睜開了眼。
哪怕是兩世為人,他也從未見過如此震撼人心的畫面。
海面之上是喧囂的殺戮,而海面之下,是一場宏大到令人窒息的默劇。
無數條銀色的沙丁魚聚攏在一起,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球體,它們在深藍色的幕布下極速旋轉。
那不僅僅是魚群,那是億萬生靈為了生存而演繹的壯麗史詩。
陽光透過水麵折射出夢幻般的鱗光。
相比這大自然的偉力,人類那幾條破船,渺小得如同塵埃。那個婦女咳出幾口鹹腥的海水,煞白的臉才算有了點人色。
旁邊的漢子撲通一聲跪在滿是魚鱗的甲板上,頭磕得砰砰響。
“恩人!真是恩人啊!要不是你們,我老婆子這就進了鬼門關了!”
陳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沒受這一拜,只是側身避開,語氣平淡卻透著股不容忽視的傲氣。
“行了,別整這些虛的。以後出海把招子放亮點,不是每次都有閻王爺打盹的時候。記住了,救人的是陳家老二房的,陳江。”
說完,也不等那漢子再千恩萬謝,他手腳並用,順著纜繩爬回了自家鐵皮船。
屁股剛沾上甲板,陳江整個人就癱了。
他大口喘著粗氣,腦子裡卻全是剛才水下那一幕。
太震撼了。
那不僅僅是魚,那是數以億計的生命在深淵中舞出的銀色風暴,那一瞬間的壯麗,甚至讓他忘記了重生的沉重和生活的窘迫。上輩子雖然也是漁業大王,可大多時候坐在辦公室裡指點江山,哪有這般直面生死的衝擊感。
“你個敗家玩意兒!還愣著幹啥!快把衣服脫了!”
陳東海一邊把著舵,一邊心疼地吼了一嗓子,那眼神死死盯著陳江手腕上那塊剛買不久的上海牌手錶。
“兩百多塊錢的東西啊!就這麼泡水裡了?你是不是嫌錢燙手?趕緊看看進水沒!”
老頭子氣得鬍子都在抖。
陳江低頭看了一眼還在滴水的手錶,渾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腕,痞笑。
“防水的,壞不了。就算壞了,咱今天這一船魚,夠買十塊這樣的表。”
“你就作吧!早晚把這個家作沒!”
陳東海罵歸罵,還是從艙裡扔出來一件這就發黃的幹褂子。
陳江胡亂套上,那股子冷意才稍稍退去。
這一折騰,日頭開始偏西了。
父子倆也沒閒著,但這會兒再去跟那幫瘋了似的漁船搶散貨顯然不划算,陳江那雙毒辣的眼睛專挑落單的大貨下手。
只是這網,不大行了。
剛才那十幾網下去,又加上救人時的拉扯,網眼崩斷了好幾根,在那大魚的掙扎下,裂口越來越大。
“爹,小的別要了,只要大貨!省點力氣!”
陳東海雖然心疼漏掉的小魚,但也知道兒子說得對,這胳膊酸得跟灌了鉛似的,再拉散網,明天連筷子都拿不起來。
正說著,一條青灰色的影子貼著船舷滑過。
大青鯊!
這玩意兒肉粗還有股尿騷味,不值錢,但那兩對背鰭可是實打實的魚翅!
“搞它!”
父子倆配合默契,陳東海控船堵截,陳江看準時機,那張破網帶著風聲罩了下去。
這鯊魚看著兇,進了網也就是個待宰的貨,就是勁兒大,在甲板上那通亂砸,差點沒把陳江的小腿骨給掃斷了。
好不容易收拾完這條大青鯊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滿船艙的銀光閃閃,連落腳的地兒都沒了。
陳江靠在船舷上,兩隻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,那是力氣透支到了極限。
“爹,差不多了吧?這手實在是不聽使喚了。”
陳東海看著遠處還在沸騰的海面,眼裡全是掙扎。這就跟賭徒看見滿桌子籌碼一樣,誰捨得走?可他也知道,再幹下去,這把老骨頭真要散架。
“唉……走吧,走吧。貪多嚼不爛。”
老爺子一臉肉痛地轉了舵。
陳江看著逐漸遠去的魚群,心裡盤算著:“那幾串排鉤今天不收了,明天讓大哥二哥他們過來收。這沙丁魚風暴剛過,底下的掠食魚肯定還沒散,明天讓他們帶拖網來,還能發一筆橫財。”
這算是給那個勢利眼大嫂和木訥大哥的一點甜頭,畢竟想要這個家擰成一股繩,光靠嘴說沒用,得讓他們見到真金白銀。
船頭剛調轉方向,準備返航。
突然。
“嘩啦”一聲巨響!
就在船身右側不到五米的地方,海面被割開,一條修長的深藍色背影猛地躍出水面,那標誌性的長吻刺破長空。
馬林魚!
而且看這體型,足足有兩米多長,少說也得百十來斤!
這種頂級掠食者,平時想碰都碰不到,今天居然自投羅網送上門來了!
父子倆的眼神在空中一碰,瞬間火花四濺。
那是刻在漁民骨子裡的貪婪和血性。
“最後一網!”
兩人異口同聲嘶吼。
陳江也不知哪來的力氣,那已經麻木的雙臂猛地掄圓,破網呼嘯而出,精準地罩住了那條剛落水的馬林魚。
“中了!”
但這一下,也徹底耗盡了父子倆最後的血條。
那馬林魚在水裡瘋狂翻滾,巨大的拉力拽得船身都在傾斜。
陳江把網繩死死纏在手腕上,整個人向後仰,臉漲成了豬肝色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。
“起……給我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