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起!(1 / 1)
陳東海也撲過來幫忙拉拽,可兩人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。
網被拖到了船舷邊,那條巨大的馬林魚就在水面上撲騰,尾巴拍得海水飛濺,可無論父子倆怎麼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,就是提不上這最後的一米高度。
僵住了。
鬆手?那這價值幾百塊的大魚就跑了,還得搭上一張網。
不松?兩人隨時可能被這魚給反拽進海里去。
“媽的!這畜生勁兒太大了!”陳江咬牙切齒,汗水流進眼睛裡,殺得生疼,“這他孃的是騎虎難下啊!”
就在這進退兩難的節骨眼上。
突突突的馬達聲由遠及近。
陳江費力地扭頭一看,阿廣那小子的破船正晃晃悠悠地路過。
“阿廣!別他孃的看戲了!快過來幫忙!老子要頂不住了!”
陳江這一嗓子吼得那是撕心裂肺。
阿廣本來累得跟死狗一樣趴在舵盤上,一聽這話,那是立馬來了精神,船頭一別就靠了上來。
“臥槽!這麼大的傢伙!”
阿廣雖然嘴裡喊著累,身體卻很誠實,咬著牙爬過船舷,加入了拔河的隊伍。
“一、二、起!”
多了個壯勞力,局勢瞬間逆轉。
三個大老爺們合力一拽,伴隨著網繩緊繃的咯吱聲,那條巨大的馬林魚終於被硬生生拖過了船舷,轟的一聲砸在滿是沙丁魚的甲板上。
那一刻,三個人齊刷刷地癱倒在魚堆裡,也不嫌腥臭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阿廣四仰八叉地躺著,眼珠子一轉,指著那網兜上幾個拳頭大的破洞,樂了。
“江哥,你這運氣也是沒誰了。就這破網?這是漏勺吧?居然還能兜住這麼大一條馬林魚?這魚是瞎了眼還是怎麼著?”
陳江胸膛劇烈起伏,扯著嘴角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差點就真放棄了。要不是你小子來得及時,今晚我們就得跟這魚比命長了。”
阿廣一聽這話,立馬蹬鼻子上臉,嬉皮笑臉地湊過來。
“那是!我是誰?那是你的福星!回頭這魚賣了錢,不高低得請我喝頓好的?這可是救命之恩,得謝我八輩祖宗!”
陳江笑罵著踹了他一腳。
“滾蛋!還八輩祖宗,給你瓶二鍋頭就不錯了。”
說著,他又看了一眼老爹。
陳東海正蹲在那條馬林魚邊上,愛不釋手地摸著那長長的魚吻,聽著兩個年輕人的渾話,只是狠狠瞪了陳江一眼,卻難得地沒有出聲訓斥。
阿廣抹了一把臉上的鹽粒子,伸腳踢了踢網兜裡那還在偶爾抽搐的馬林魚,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“嘖嘖,看著是比咱哥幾個抓的那幾條小了點,但也算是極品貨色。這一趟,值了!”
陳江聽得直翻白眼,心裡那是又酸又癢。
這小子,那是赤裸裸的炫耀!
剛才阿廣船上那動靜他也聽見了,看來這幫發小今天也是個個盆滿缽滿。
兩人又在那鹹溼的海風裡互損了兩句,阿廣這才意猶未盡地跳回自己船上,馬達轟鳴,突突突地朝著港口方向開去。
船板上瞬間又只剩下父子倆粗重的呼吸聲。
陳江咬著牙,兩手撐著船舷,試了好幾次才勉強把身子直起來。這魚既然上來了,就得趕緊處理,要是血沒放乾淨,這肉質發酸,那可就是糟蹋東西。
他哆哆嗦嗦地摸起那把生了鏽的放血刀。
手抖得厲害。
“給老子穩住!”
陳江低吼一聲,瞄準馬林魚的側鰭下方,猛地一刀紮下去。
“呲——”
刀鋒偏了。
那滿手的魚油混合著汗水,滑膩得抓不住柄,利刃順著魚鱗刺溜一下滑了出去,寒光貼著陳江的大腿根就劃了過去,最後“咄”的一聲釘在兩腿之間的木板上。
褲襠瞬間涼颼颼的,裂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。
陳江只覺得胯下一涼,那點剛才還怎麼都提不起來的力氣,瞬間化作冷汗把後背又打溼了一遍。
孃的!差點就成了太監!
這一刀要是再偏上半寸,這輩子的性福可就交代在這了,重生一回變公公,那不得讓人笑掉大牙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他大口喘著粗氣,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狂跳。
罵罵咧咧地拔出刀,這次他不敢再託大,雙手死死攥住刀柄,狠狠捅進了放血口。
殷紅的血水順著甲板槽嘩嘩流淌。
等收拾完這一切,天邊最後的魚肚白也被墨色吞沒,海面上黑沉沉的,只剩下遠處零星幾點漁火。
返航。
這一路,陳江也沒心思再去看風景,那雙灌了鉛的腿每挪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半道上,正好撞見同村的叔伯父子倆駕船並行。
“喲!哥!這也是滿載而歸啊!”那叔伯扯著嗓門喊,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“今兒這海龍王可是開了眼,發財的活,當然有我一份!”
陳東海雖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但聽到這話,立馬來了精神,隔著老遠就把那菸斗敲得邦邦響。
“那是!也不看看是誰帶的頭!”
陳江癱坐在那一堆滑膩膩的沙丁魚山上,沒搭理老頭子的吹噓,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卻在飛快地撥動。
這一船……
幾千斤的沙丁魚,加上那十幾條几十斤重的深海大貨,還有那意外之喜的十九隻斑嘴鵜鶘,再加上這條壓艙底的馬林魚……
這一趟下來的錢,不僅能把這艘破船的本錢給賺回來,還能給家裡狠狠換一撥血!
手臂上的肌肉還在一跳一跳地疼,可陳江摸著身下冰涼的魚身,只覺得這疼也是甜的。
那是金錢的味道。
突突突的馬達聲漸漸平息,鐵皮船帶著一身的腥氣和榮耀,緩緩靠向了那簡陋的碼頭。
此時的碼頭上,早就沒人了,只剩下兩盞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搖曳。
燈影下,站著兩個單薄的身影。
陳母正搓著手來回踱步,旁邊的吳雅梅臉色蒼白,裹著一件打補丁的舊外套,那雙總是帶著憂愁的眼睛,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海面。
直到看見那熟悉的船號,兩人的肩膀才猛地鬆了下來。
“回來了!回來了!”
陳母帶著哭腔喊了一聲,也不顧腿腳不便,踉踉蹌蹌就往岸邊跑。
船還沒停穩,陳東海就迫不及待地把艙蓋掀到了最大。
“啪嗒。”
刺眼的白熾探照燈打在船艙裡。
滿艙的銀光!
那堆積如山的漁獲,在這個貧瘠的年代,簡直比一箱子金條還要震撼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