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剛掙倆錢就燒得慌?(1 / 1)
早就在旁邊候著的陳東海眼疾手快,一網兜抄過去,父子倆配合默契,硬是將這第二條戰利品也弄上了自家甲板。
“上來吧,別愣著了。”
陳江把刀往甲板上一扔,衝著岸上凍得瑟瑟發抖的甥舅倆招了招手。
“那排鉤先扔海里泡著,回頭再收,先送你們回去。”
這一趟,兩條大劍魚,那就是幾百塊的進賬,那點排鉤上的小魚小蝦,已經不重要了。
回程的路上,海風更硬了。
陳江渾身溼透,衣服緊緊貼在身上,被風一吹,那滋味比沒穿衣服還難受。
“阿嚏!阿嚏!”
他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,清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
這潛水的代價,來得倒是快。
四十分鐘後,碼頭那熟悉的燈火出現在視野裡。
船剛靠岸,阿威就像逃命似的跳上棧橋,低著頭,聲音若蚊蠅般哼了一句謝謝,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夜色裡。
阿威他舅倒是客氣了幾句,但也一臉羞愧地匆匆離去。
這一晚,他們算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。
陳江吸了吸鼻子,強撐著身子,和父親一起找魚販子把那兩條大傢伙給過了秤。
好傢伙,一共二百三十斤!
加上那幾十斤龍利魚,足足賣了三百塊錢!
陳江懷裡揣著收購單據,晃晃悠悠地往家走。
心裡是熱乎的,可身子卻越來越沉,腦袋像是被人在裡面塞了一團漿糊,昏昏沉沉。
剛進家門,甚至還沒來得及跟吳雅梅炫耀這一晚的戰果,眼前便是一黑。
當夜,他就發起了高燒,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火爐裡,燙得嚇人。“阿嚏!”
一聲響亮的噴嚏,震得屋簷下的冰稜彷彿都跟著抖了兩抖。
真他孃的巧,二哥陳二海也沒扛住那晚的海風,這會兒正蹲在門檻另一頭,跟只霜打的鵪鶉似的,鼻涕泡都快凍出來了。
兄弟倆這一對望,看著彼此那副窩囊樣,沒忍住,同時苦笑出聲。
屋外,海浪轟隆隆地拍著岸礁,像是有千軍萬馬在嘶吼。
這鬼天氣,別說出海,就是站在碼頭上都能被風給卷跑了。
全村的漁船都在避風港裡趴窩,這已經是連著第二天沒法開工。
“江子!別在那喝西北風了,趕緊進屋!”
吳雅梅的聲音從灶房裡飄出來,帶著一股子暖意。
“今兒個立冬,老話說得補冬,我尋思著把你前兩日帶回來的那隻紅膏蟹蒸了,再燉只雞給你驅驅寒。”
立冬了啊。
陳江揉了揉發酸的鼻子,前世這時候,自己應該還在哪個牌桌上爛醉如泥吧?
他站起身,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,那種重活一世的緊迫感讓他根本坐不住。
手裡是有那賣劍魚換來的三百塊鉅款,可這錢是要留著給雅梅救命用的,一分不敢動,還得繼續生錢才行。
“二哥,我去趟村頭,這大過節的,給爹媽整點硬菜。”
陳江揣著那沓滾燙的大團結,頂著風出了門。
村頭老張家今早剛宰了頭羊,那血腥味順著風能飄出二里地。
陳江沒含糊,直接挑了隻後腿,那是活肉,勁道。
拎著羊腿到了老宅,剛進院門,就聽見母親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正在罵雞。
“媽,別罵了,這羊腿給您二老補補,晚給燉了。”
陳母一見那羊腿,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,手裡的掃帚把子往地上一杵,指著陳江的鼻子就開噴:
“作孽啊!剛掙倆錢就燒得慌?這羊肉多貴你心裡沒數?日子不過了?你個敗家玩意兒!”
嘴上罵得兇,那手卻極其誠實地接過了羊腿,眼裡閃過心疼,卻不是疼錢,是疼兒子那凍得發青的臉色。
“行了行了,趕緊滾回去,看見你就來氣。”
陳母一邊轟人,一邊卻鬼鬼祟祟地往後院鑽。
沒多大一會兒,她懷裡抱著個鼓鼓囊囊的稻草包出來了,另一隻手還提著個竹籃子,上面蓋著塊藍碎花布。
“拿著!”
陳母把東西往陳江懷裡一塞,壓低了嗓門,眼睛還警惕地往大房那邊瞟了一眼。
“這是後院那隻打鳴最兇的大蘆花,養了三年了,那是大補!籃子裡是二十個土雞蛋。拿回去給雅梅做了吃,她正身子骨弱,受不得寒。”
陳江喉頭一哽,鼻尖更酸了。
“媽,這雞留著過年……”
“讓你拿就拿!廢什麼話!”陳母瞪著眼,把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幾分做賊似的心虛。
“趕緊走,別讓你大嫂、二嫂看見,回頭又要嚼舌根說我偏心眼。”
陳江重重地點了點頭,抱著那隻在他懷裡還在撲騰的大公雞,轉身走出了老宅。
風雖然硬,心卻是熱乎的。
回家的路得經過村中心的大曬穀場。
遠遠地,陳江就瞧見二嫂在那來回踱步,那模樣跟熱鍋上的螞蟻沒兩樣,時不時還抻著脖子往村口的大路張望,一臉的焦躁。
這是咋了?
陳江心裡犯嘀咕,也沒多問,徑直回了家。
剛進院子開始給那隻大蘆花褪毛,隔壁二哥家院裡突然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,緊接著便是二嫂尖銳的叫罵聲。
仔細一聽,原來是他們給堂哥徐光宗那筆錢。
說是利息,昨兒個正是還利息的日子,結果徐光宗連個人影都沒見著。
二嫂這一整天那是坐立難安,生怕這肉包子打狗,有去無回。
貪心不足蛇吞象。
陳江搖搖頭,手裡的刀利落地給雞開膛破肚。
那徐光宗是什麼人?
典型的眼高手低,這一世這時候好像是在搞什麼集資倒騰鋼材,也就是後來著名的龐氏騙局雛形。
這錢,懸。
可到了午後,風向突變。
二嫂滿面紅光地衝進了陳江家的小院,手裡攥著幾張票子,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,跟上午那副喪氣樣判若兩人。
“雅梅!雅梅你快來看!”
二嫂把那二十五塊錢往桌上一拍,那清脆的響聲引得正在納鞋底的大嫂馮秋燕都側目看了過來。
“瞧瞧!這是徐光宗剛才送來的利息!才一個月啊,五百塊錢就生出了二十五塊的蛋!這不比咱們累死累活織網強多了?”
馮秋燕眼睛一下子直了。
“真給了?這麼高?”
“那還有假!光宗說了,這是路子硬,一般人帶都不帶!”二嫂唾沫橫飛,臉上寫滿了貪婪。“我和你二哥商量了,打算再追加五百!這種好事,晚一天那就是少賺一天的錢啊!”
馮秋燕一聽,坐不住了,把鞋底往懷裡一揣,急吼吼地就往家跑,顯然也是回去拿存摺了。
陳江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,冷眼看著這一幕鬧劇。
利令智昏。
這娘們,也不想想,什麼生意能有一個月百分之五的純利?除了販毒就是詐騙。
等她們鬧哄哄地走了,屋內重新安靜下來。
晚飯時分,滿屋飄著雞湯的濃香。
昏黃的燈光下,陳江給吳雅梅盛了滿滿一碗雞腿肉,又把那兩個大紅膏蟹推到她面前。
“江子……”吳雅梅看著這豐盛得有些過分的飯菜,欲言又止,眼神往隔壁瞟了瞟。
“二嫂她們說的那個利息……真有那麼神?”
也是,一個月二十五塊,頂得上普通工人半個月工資了,誰不動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