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他徐光宗是印鈔票的?(1 / 1)
吳雅梅怔怔地看著丈夫,只覺得今天的陳江,陌生得讓自己有些心慌,卻又莫名的踏實。
正說著,陳父陳母也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來了。
兩老口渾身溼透,褲腿上全是泥漿,可臉上那股子喜色卻是怎麼也遮不住。
剛才那場架彷彿根本沒發生過似的。
“問著了!問著了!”
陳母一溜小跑,壓低了嗓門,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那收貨的說,幹海星做肥料,鮮的也能收,兩分錢一斤!只要個頭大的,有多少要多少!”
陳江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。
這年頭,豬肉才一塊多一斤,大米也不過兩毛。
這兩分錢看著少,可架不住這玩意兒重啊!
在這個壯勞力幹一天工才一塊錢的年月,這一早上的收成,抵得上別人幹兩個月!
“快!裝車!”
阿廣幾人也過來搭把手,七手八腳地把那一袋袋海星往板車上摞。
周圍那些只撿了小半袋的村民,看著陳家這堆積如山的戰利品,一個個眼紅得直嚥唾沫。
“嘖嘖,老陳家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,阿江這小子平時看著不著調,撿起漏來倒是把好手。”
“這一船得換多少錢啊?怕是得好幾十吧?”
陳父聽著周圍的議論聲,腰桿子挺得筆直,紅光滿面地跟人打著哈哈。
就在這時,旁邊一個正在那系麻袋口的黑瘦漢子,也不知是嫉妒還是顯擺,酸溜溜地冒出一句。
“撿這點死物算啥本事?人家徐光宗那才叫發大財!聽說他在縣城搞那個什麼集資,只要把錢放他那,一個月利息就好幾塊!比銀行高多了!咱村不少人都把家底掏給他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,我也聽說了,那是阿江的大堂哥吧?聽說生意做得大得很,穩賺不賠!”
徐光宗?
85年,非法集資剛剛冒頭,披著入股分紅的皮,把多少老百姓騙得傾家蕩產。
徐光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,這時候拿高息當誘餌,等到明年暴雷的時候,整個村子哭聲連天,多少人喝了農藥!
自家也是受害者之一!
他記得清清楚楚,母親被大伯一家忽悠,把棺材本都投了進去,最後血本無歸,那也是導致母親後來鬱鬱而終的心病之一。
陳江轉頭,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個黑瘦漢子。
“你說全村都在投?”
那漢子被陳江這眼神嚇了一跳,結結巴巴地點頭。
“啊……是、是啊,連二叔公都投了五十塊呢。”
陳江心裡咯噔一下。
完了,這攤子鋪得比記憶裡還要快!
他一把拉住正聽得津津有味的陳父,壓低聲音,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。
“爹,這事兒您千萬別摻和!更別讓媽把錢往裡扔!”
陳父正憧憬著堂侄帶著全家發財,被兒子這一盆冷水澆得一愣。
“咋了?那是你親堂哥,還能坑咱自家人?人家可是說了,那是正經生意……”
“正經個屁!”
陳江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父親,眼神陰鷙。
“天上不會掉餡餅,只會掉陷阱!銀行利息才多少?他徐光宗是印鈔票的?拿咱的本金補利息,這就是拆東牆補西牆的把戲!等到窟窿堵不住了,他卷錢跑路,咱找誰哭去?”
這番話太超前,陳父聽得雲裡霧裡,但看著兒子那慎重的表情,心裡也不禁打起了鼓。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阿廣,這時候突然插了一嘴。
“叔,我覺得江哥說得在理。咱們在碼頭上混,啥時候見過這麼高的利息?高利貸都沒這麼狠,這事兒透著邪性。”
阿廣是見過世面的,這話分量不輕。
“也是,這麼好的事兒,哪能輪到咱們……行,回去我就把你媽的錢袋子捂緊了,誰說也不好使!”
見父親聽進去了,陳江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只要自家不陷進去,這一關就算是過了。
此時,潮水已經漫上了腳脖子。
遠處的海平面上,一輪紅日徹底跳了出來,把整個海面染得金燦燦的。
岸邊的海星基本被撿絕了,人群開始往收購點湧去。
在那臨時搭建的收購棚前,早已排起了長龍。
這年頭,窮怕了的人們,哪怕是這突如其來的幾十塊錢,也足以點燃生活的希望。
碼頭上的喧囂炸了鍋。
人挨人,肩摩肩,搬貨的號子聲、因為搶道爆發的叫罵聲、還有那壓抑不住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,直衝雲霄。
泥濘不堪的道路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被無數雙解放鞋踩得稀爛,幾條長龍似的隊伍蜿蜒排開,臉上的褶子裡都填滿了豐收的喜氣。
陳江抹了一把額頭混著泥沙的汗水,雙臂筋肉暴起,一較勁,將最後那隻沉甸甸的麻袋一聲砸在板車上。
板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,輪子都陷進泥裡半寸。
“雅梅,這是第幾袋了?”
“加上這袋,剛好七袋半!”
七袋半!
這就是近千斤的重量。
旁邊陳父陳母和阿廣他們那一攤子也清點完了,老兩口加上阿廣,足足撿了快七袋;就連平日裡最愛偷奸耍滑的大哥二哥兩家,這會兒也是拼了老命,一家也都攢了四袋多。
隊伍每往前挪一步都費勁。
就在這時,前頭那個大嗓門又炸響了,是二嫂。
這女人似乎忘了剛才打架時的狼狽,一邊在那整理麻袋角,一邊唾沫橫飛地跟旁邊幾個婦女顯擺。
“哎喲,這點小錢算啥?也就是給孩子們掙個零嘴錢!要想發大財,還得看我家光宗大堂哥!人家那生意做的,那是城裡的大買賣!我跟你們說,把錢放他那,利滾利,等到年底,不用幹活都能蓋新房!”
那幾個婦女聽得一愣一愣的,眼裡全是羨慕。
真是記吃不記打的東西!
剛才那番警告,看來這敗家娘們是一句也沒聽進去,甚至還在這一股腦地幫騙子做宣傳。
他也懶得再去費口舌,這年頭,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前面的人終於走空,輪到陳家過秤了。
負責收購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,也不廢話,大秤桿子一翹。
“陳一河,四百五十斤!九塊!”
“陳二海,四百一十斤!八塊二!”
這數字報出來,周圍頓時一片咋舌聲。
緊接著是陳父那堆,胖子看著那小山似的麻袋,眼皮子跳了跳。
“好傢伙,老陳頭你們這可是下了死力氣啊!八百斤!二十塊整!”
二十塊!
陳父捧著那張薄薄的收據條,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。這可是他平日裡兩個月都未必能攢下的鉅款。
最後輪到陳江。
胖子吆喝得更大聲了。
“八百三十斤!二十塊零六毛!”
轟的一聲,周圍的人群眼神都變了,那是一種混雜著嫉妒與敬畏的目光。
誰能想到,昔日裡那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陳江,這一出手竟然就是個滿堂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