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6章 海綿寶寶?(1 / 1)
陳江接過那是寫著金額的單據,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塞進了吳雅梅的手心裡。
吳雅梅只覺得手心滾燙,那張紙彷彿有千斤重,她慌亂地抬頭,卻撞進丈夫那雙眸子裡。
“拿著,這是咱家的第一桶金。”
陳江沒給她推辭的機會,轉頭看向正在一旁數錢數得眉開眼笑的阿鄭和大大,沉聲道。
“別樂了,趕緊上船!海里那些地籠也該收了,這時候潮水剛退,海星肯定更多。”
阿鄭和大大一聽還有錢賺,眼珠子瞬間亮了,二話不說,跳上那艘破舊的小舢板。
馬達轟鳴,排出一股黑煙。
海面上的風浪明顯比岸邊看著要大得多,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在船幫上,濺起冰冷的水花。
“就在這!浮標在這!”
大大眼尖,指著不遠處隨波逐伏的一個塑膠瓶大喊。
三人合力拽住纜繩,陳江一聲低喝。
“起!”
溼漉漉的纜繩勒得手掌生疼,隨著地籠一點點浮出水面,眾人的心都涼了半截。
那長長的集魚袋裡,確實塞得滿滿當當,可根本看不到什麼魚蝦,全是一坨坨暗紅色的海星,
地籠被倒扣在甲板上。
除了那一堆還在蠕動的海星,原本應該在籠子裡的幾隻梭子蟹,現在只剩下了空蕩蕩的蟹殼,裡面的肉早就被這群貪婪的掠食者吸食得乾乾淨淨。
“草!真特麼絕了!”
阿鄭氣得狠狠踹了一腳那堆海星。
“這幫畜生,連個渣都沒給咱剩啊!”
陳江倒是沒太意外,這海星爆發本就是災難,能有魚剩下才叫見鬼了。
他蹲下身,在一堆爛魚爛蝦裡翻檢著。
突然,他的手停住了。
在一隻碩大的紫色海星底下,壓著一團黃乎乎、滿是孔洞的東西。
陳江把它扯出來,捏了捏,軟綿綿的,吸水性極好。
天然海綿!
這玩意兒在後世可是稀罕貨,高檔美容院裡用來洗臉的一小塊就要好幾十,沒想到在這85年的海里,竟然被當成垃圾。
“喲,海綿寶寶?”
大大和阿鄭正鬱悶著,聽見這怪詞兒,都是一臉懵逼。
“啥寶寶?江哥,你這是當爹當傻了吧?這破玩意兒有啥用?”
阿鄭翻了個白眼,撿起一隻海星就往海里扔。
陳江沒解釋,這年頭沒人識貨,說了他們也不信。他將那幾塊海綿隨手扔進桶裡,語氣輕鬆。
“沒啥,拿回去給我老婆洗碗用,這玩意兒不傷手。”
接連拉了幾網,情況都差不多。
全是海星,偶爾夾雜著幾條倒黴的小魚和幾塊黃海綿,之前的魚貨基本全軍覆沒。
但這滿滿當當的海星,按照現在的收購價,那也是一筆橫財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海面上黑沉沉的,只有遠處燈塔的光束偶爾掃過。
“把手電開啟!最後一網了,收完回家!”
陳江咬著手電筒,含混不清地喊道。
這一次,纜繩沉得嚇人。
“乖乖!這一網怕是有大貨!”
大大興奮得臉紅脖子粗,腳踩著船舷,使出了吃奶的勁兒。
“一、二、三!起!”
隨著三人同時發力,最後那節集魚袋終於破水而出。
只見那網兜裡,既沒有魚,也沒有海星。
一團巨大無比、晶瑩剔透的白色軟體,死死地撐滿了整個網兜。
這玩意兒要是那種能吃的海蜇皮還好,偏偏是這種渾身帶毒刺、處理起來極其麻煩、在這個年代根本沒人收的爛水母。
不但佔網兜,還會把周圍的魚蝦都蟄死。
“晦氣!”
他低罵一聲,雙手抓住網底,腰部發力,把那團幾十斤重的白色軟肉狠狠推回了海里。
接下來的運氣似乎並沒有好轉。
連起幾網,拉上來的全是這種黏糊糊的大傢伙,簡直是捅了水母窩。
陳江面無表情,機械地重複著拉網、倒扣、推入海中的動作。
直到第六十個地籠收完,原本空蕩蕩的甲板上已經堆起了七袋鼓鼓囊囊的海星,還有兩桶還在在那瞎撲騰的雜魚。
至於那些翻了白肚皮的死魚死蝦,陳江隨手抄起鏟子,將其拋回波濤洶湧的海面。
死魚不值錢,留著佔地方還發臭。
“走,去收你們那攤子!”
陳江把舵一轉,直奔阿鄭和大大的浮標區。
這倆貨的運氣簡直好得讓人眼紅。
八十個地籠,幾乎網網爆滿。
等到最後一網收起,狹窄的船艙裡幾乎沒了下腳的地兒,全是暗紅色蠕動的海星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鹹味。
海風愈發凜冽,把三個人的頭髮吹成了亂糟糟的雞窩。
陳江縮了縮脖子,把衣領豎起來擋風,手裡的油門卻擰到了底。
“坐穩了!回家數錢!”
馬達聲嘶力竭地咆哮著,小船劈波斬浪,向著碼頭的燈火衝去。
此時的海面上,零星的漁火在風浪中搖曳,那是還在苦苦堅持、划著小木船夜歸的村民,比起陳江他們的機動舢板,顯得格外悽清。
碼頭上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幾盞大瓦數的白熾燈把岸邊照得如同白晝,人聲鼎沸,喧鬧聲甚至蓋過了海浪拍岸的聲響。
收購點前的空地上,海星已經堆成了一座座暗紅色的小山。
即便已經拉走了好幾輛拖拉機,那紅色的山丘依然不見減少,反而越堆越高。
陳江熟練地把船靠岸,那個負責過秤的胖子眼尖,大老遠就吆喝起來。
“喲,江哥回籠了?這看著貨不少啊!”
這一聲江哥,喊得順溜無比,完全沒了往日的輕視。
在這個碼頭上,誰能搞到貨,誰就是爺。
一番忙碌的過秤、記賬。
陳江那七袋海星,定格在七百零二斤。
胖子利索地撕下一張單據,拍在陳江手裡。
而阿鄭和大大那邊更是誇張,兩人合夥搞了九百多斤,樂得兩人差點當場給胖子磕一個。
旁邊還有幾戶下地籠下得狠的人家,據說收穫已經破了千斤。
陳江捏著單據,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海星,心中不禁感嘆。
這海底蝗蟲的數量,著實驚人,這還只是第一波,接下來的幾天,才是真正的爆發期。
告別了還要繼續在碼頭上吹牛皮的兩個發小,陳江深一腳淺一腳地踏著泥濘的夜路往家走。
剛轉過那個熟悉的巷口,他就看見自家門口那盞昏黃的燈光下,立著一個單薄的身影。
吳雅梅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外套,雙手抱臂,正焦急地向路口張望。
寒風把她的碎髮吹得有些凌亂,顯得格外楚楚可憐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,一把抓過妻子的手。
“怎麼在風口上站著?不要命了?”
語氣雖然兇,但手上的動作卻溫柔得很,兩隻大手緊緊包裹著她的小手,試圖把熱量傳遞過去。
“屋裡悶,出來透透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