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8章 閻王爺見了我也得賞這口飯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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順著陳父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裡早就打成了一鍋粥,幾個年輕後生拳腳相向,泥點子混著血水亂飛。

“看著爹!”

“讓開!都他媽給老子讓開!”

陳江不管不顧,把擋路的人硬生生撥到兩邊。

終於,在一個幾塊礁石夾成的死角里,他瞧見了個蜷縮的身影。

陳母渾身溼透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,臉上還掛著幾道不知被什麼劃出來的血痕。

可她懷裡,卻死死摟著個鼓囊囊的溼麻袋。

“娘!”

陳江心口一酸,撲過去,一把架住老孃的胳膊。

“走!快走!”

陳母一見是小兒子,那股子兇悍勁兒還沒卸下去,反手抓緊了袋口,神神秘秘卻又止不住興奮。

“江子!別嚷嚷!好東西!”

這時候哪還管什麼好東西壞東西,陳江不由分說,半拖半抱地把老孃從那是非窩裡拽了出來。

直到腳踩上了乾爽的大堤,一家子這才算是喘勻了氣。

此時的海面上,徹底失控了。

幾個試圖下去拉架的村幹部,臉上不是被人撓了就是捱了黑拳,帽子都不知飛哪去了,狼狽地躲在礁石後面罵娘。

那些個年輕氣盛的後生,為了幾塊地盤,那是真敢下死手。

陳江看著這一幕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
“以後這種熱鬧,咱家誰也不許湊!為了兩分錢,把命搭進去,這買賣只有傻子才幹!”

陳父剛才也是嚇丟了魂,這會兒回過神來,衝著陳母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。

“你個死老婆子!還要不要臉了?跟幫後生搶食吃,剛才那扁擔要是落你頭上,你這就直接去見閻王了!”

陳母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,根本沒把老頭子的怒火當回事。

“見閻王?閻王爺見了我也得賞這口飯!”

說著,她小心翼翼地把懷裡那麻袋口解開一條縫,往陳父和陳江眼皮底下一送。

“瞧瞧!都給我瞪大眼瞧瞧!這是什麼!”

袋子裡,一條佈滿黑色斑點、足有成人小臂長的大魚,正有力地拍打著尾巴。

那鮮活的勁頭,震得麻袋都在抖。

“老虎斑?”

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稀罕貨,別說是現在,就是擱後世也是搶手的高檔海鮮。

這年頭,海星才兩分錢一斤,但這玩意兒,起碼能賣到兩三塊一斤!

這一條魚,頂得上別人撿幾百斤海星!

陳母得意得眉毛都在飛舞,伸手在那滑溜溜的魚身上拍了一巴掌。

“剛才浪頭大,這傻魚一頭撞我腿肚子上,都撲到腳邊了,我不抓它是傻子嗎?為了這條魚,挨兩下推搡算個屁!”

陳父看著那條活蹦亂跳的大魚,剛才那一肚子火瞬間被澆滅了一半,張了張嘴,半天憋出一句。

“那也不能不要命啊。”

陳母白了他一眼,麻利地把袋口重新紮緊。

“你懂個球!這是咱家小孫子的奶粉錢!江子,趕緊的,趁著這魚還活泛,咱們回家!”

這亂哄哄的修羅場,陳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。

他一手提溜著父親的胳膊,一手護著老孃,腳下生風往岸上撤。

身後那片爛泥灘,這會兒已經徹底瘋魔了。

岸上沒下水的那些個看客,脖子伸得老長,那眼神裡哪有半點擔心,分明全是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撈一把的貪婪。

“白撿的錢吶,誰捨得不要?”

有人在那咂巴著嘴,酸溜溜地嘀咕。

陳母把那個裝了老虎斑的溼麻袋往懷裡死命一勒,警惕地瞪了旁邊那幾個賊眉鼠眼的漢子一眼。

“江子,快走!這魚是個燙手山芋,趕緊賣了回家,免得夜長夢多!”

剛吃了甜頭,她是真怕這幫紅了眼的餓狼撲上來硬搶。

阿廣護著陳寶鳳跌跌撞撞跟在後頭,這傻大個還沒從剛才的推搡裡緩過勁來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。

“寶鳳,聽哥一句勸。”

阿廣把表妹往陳父那邊一推,那張憨臉上滿是嚴肅。

“待會兒你就跟老叔回家,這水底下現在全是手腳,再下去,好人也得給踩廢了。”

陳父這會兒也算是把魂叫回來了,看著懷裡那半袋子準備留著自己吃的海星,又瞅瞅老婆子懷裡的寶貝疙瘩,一咬牙。

“聽江子的!這點海星拿回去燉豆腐,剩下的還有那條斑,全拿到收購站去!換成票子揣兜裡才踏實!”

“大哥,還不走?”

陳一河頭也沒回,擺了擺手,那背影透著股子不甘心。

“你們先回,我和你嫂子再等等。這麼多人搶,指不定還能漏出點什麼好貨色。”

好言難勸該死的鬼。

陳江撇撇嘴,懶得再費口舌。

既然家裡人都安頓好了,這財路也不能斷。

他把父母送上一輛順風的板車,轉身跳回自家那艘小舢板。

這一路出海,碰上的全是滿載而歸的小船。

船老大們一個個黑紅的臉上笑出了褶子,船艙裡堆得跟小山似的海星,紅得刺眼。

“看來這一潮水,老天爺是賞飯吃了。”

陳江把船停在自家的海域,熟練地鉤住浮標,雙臂發力,往上一提。

沉!手裡那根粗麻繩繃得筆直。

隨著絞盤嘎吱作響,長長的地籠慢慢浮出水面。

好傢伙!

陳江眼睛一亮。

只見那十幾節長的網兜裡,塞得滿滿當當全是海星,擠得連轉身的空隙都沒了。

昨晚剛收過一茬,這才幾個小時?

“這玩意兒是昨晚在海里開大會了?”

他也顧不得多想,雙臂掄圓了收網,倒貨,再下網。

等到把這一片地籠全過了一遍,小船的吃水線都被壓下去一大截。

日頭升到頭頂,陳江這一趟回程開得慢悠悠。

再到碼頭時,那場千人趕海的大戲已經散場了大半。

剩下的一小撮人還在那為了幾個死螃蟹臉紅脖子粗,不過也就是動動嘴皮子,周圍拉架的人比打架的還多。

陳江壓根沒眼看,熟門熟路地找了魚販子過秤。

五百一十斤!

又是十塊錢到手。

揣著還帶著體溫的票子,陳江哼著小曲兒回了家。

剛進院門,飯菜的香氣就勾得人肚裡的饞蟲造反。

吳雅梅正把一盆熱氣騰騰的雜魚貼餅子端上桌,見男人回來,趕緊迎上去遞了塊溼毛巾。

聽陳江繪聲繪色地講了早晨那一出大亂鬥,她聽得心驚肉跳,手裡拿著筷子半天沒落下。

“真嚇人,得虧你昨晚累著了起得晚,要是你也一股腦扎進去,我這心裡……”

她沒往下說,只是把碗裡那塊最大的魚肉夾到了陳江碗裡,眼神裡滿是後怕。

陳江嘿嘿一笑,大口扒著飯,含混不清地應了一句。

“你男人我有數,那種拿命換錢的蠢事,咱不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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