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明天咱們全家回去看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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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越來越暗,頭頂上的雲層壓得低低的,看來又要起風了。

第二網很快也被拉了上來。

這一網更是喜人,清一色的大個頭泥猛魚,每條都得有半斤重,活蹦亂跳的。

陳江又揀了兩條特別肥的扔進自己桶裡,剩下的全倒進了底艙。

估摸著算下來,這兩網泥猛魚加起來得有兩百多斤。

雖然單價不高,也就是幾分錢一斤,但這數量堆起來,也是筆不小的收入。

返航的路上,陳江順手把昨天下的地籠給收了。

又是海星。

整整七袋半的海星,沉甸甸地堆在甲板上。

陳父看著這些海星,那張老臉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,在他眼裡,這就是一堆堆的分票子。

可陳江看著這些色彩斑斕的傢伙,心裡卻不是滋味。

這些多棘海盤車,簡直就是海底的蝗蟲。

它們所過之處,蛤蜊、扇貝、鮑魚,統統都要遭殃,這玩意兒要是氾濫成災,這片海域的貝類養殖就算是廢了。

但這會兒也不是操心生態平衡的時候,自家鍋都要揭不開了,先把這些害蟲換成錢才是正經事。

船靠岸的時候,碼頭上依舊是人聲鼎沸。

母親早早地就在岸邊候著了,見船靠穩,急忙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爛泥迎上來,幫著搭跳板。

“哎喲,可算是回來了,這一天天的讓人提心吊膽。”

“你們是不知道,今兒個這碼頭上為了搶海星,都打成什麼樣了!東頭老趙家跟隔壁村的,為了兩筐海星,鋤頭都掄起來了,老趙頭腦袋都被開了瓢,血流了一地!”

陳江聽得眉頭直皺,一邊把魚獲往岸上搬,一邊沉著臉囑咐。

“娘,回頭你跟小妹說一聲,這種熱鬧別湊,哪怕這海星咱不撿了,也別讓她往人堆裡擠。為了那幾塊錢,萬一磕著碰著,不划算。”

錢沒了可以再賺,人要是傷了,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回來的教訓。

正說著話,旁邊又有一艘船靠了過來。

那是艘同樣破舊的小木船,船身斑駁,吃水很深。

剛一停穩,船艙裡就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。

母親下意識地轉頭看去,這一看,手裡的纜繩差點沒嚇掉,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,指著那邊尖叫出聲。

“那是東橋村的林圍英嗎?天老爺啊,他這是怎麼了?怎麼渾身都是血!”

海風帶著腥鹹的味道,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聲吹得支離破碎。

陳江心頭一緊,還沒來得及拴好纜繩,那艘破舊的木船已經跌跌撞撞地靠上了碼頭。

只見一個年輕後生正手忙腳亂地控制著舵把,臉上煞白一片,全是冷汗。

旁邊船板上,倚坐著一箇中年漢子,肩膀處赫然有一個血窟窿,鮮血順著指縫突突地往外冒,和著那早已變得殷紅的艙底積水,觸目驚心。

而在兩人身後的甲板正中央,橫亙著一條體型碩大的旗魚,背上那如同令旗般的背鰭無力地耷拉著,長矛一般的尖嘴泛著森冷的寒光,哪怕是死了,依舊透著一股子兇悍勁兒。

父子倆對視一眼,瞬間明白了。

這是為了追那條海里跑車,遭了反噬。

陳父顧不得還沒停穩的船身,扒著船舷衝那邊喊了一嗓子。

“傷著骨頭沒?要搭把手不?”

十里八鄉的漁民,低頭不見抬頭見,海上討生活本就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,遇到這事兒,沒人能袖手旁觀。

那年輕後生叫林進陽,一看是陳家父子,帶著哭腔吼了出來。

“叔!快!能不能幫我去家裡報個信?我爹暈過去了!”

陳父二話不說,轉頭推了一把還在岸邊發愣的陳母。

“孩兒他娘,快去叫人!還有,去村頭喊那個赤腳醫生老李,讓他帶上傢伙事兒!”

陳母這才回過神,扔下手裡的纜繩,邁開腿就往村裡跑,那速度竟是比年輕人還快上幾分。

其實都不用陳母跑多遠,碼頭上本就人多眼雜,早有腿腳快的好事者一溜煙跑去報信了。

陳江沒急著卸自家那兩桶泥猛魚,而是跳上林家的船,幫著把那還在抽搐的中年漢子扶正了些。

看著那條差點要了人命的大旗魚,他眼皮子跳了跳。

“剛才這玩意兒就貼著我們船邊飛過去的,要是當時它眼一瞎,衝的是我們那小舢板……”

陳江沒把話說透,但林進陽哪能不懂。

這後生一邊用破布死命按著老爹的傷口,一邊哆哆嗦嗦地喘著粗氣。

“哥,你們也瞧見了?咋沒追啊?”

“看你們那船速太快,我們這破發動機跟不上,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。”

“這魚太兇,邪性得很。”

林進陽看著腳下的血水,滿臉都是後怕。

“那是真兇啊,就偏了那麼兩寸。要是正中心口,我爹這就沒命了。”

不一會兒,岸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哭喊聲,林家的人到了。

陳江默默退回自己的船上,開始把那幾百斤的魚獲往岸上搬。

海上的錢,有些能賺,有些那是拿命換,重生一回,這筆賬他算得比誰都清。

回到家,屋裡昏黃的燈光透著一股暖意。

吳雅梅正站在灶臺邊盛飯,熱氣騰騰的白霧遮住了她的神色,但陳江一進門就覺出了不對勁。

那平日裡溫婉的臉上,此刻卻掛著化不開的愁雲。

“怎麼了這是?誰惹你不痛快了?”

吳雅梅把盛好的地瓜粥放在桌上,手有些抖,猶豫了半晌才低聲開口。

“剛孃家託人捎來口信,說是爹上山摘橘子,腳底打滑,連人帶筐滾下了山坡。”

陳江洗手的動作一頓,水珠甩了一地。

“人怎麼樣?”

“說是腿摔斷了,在鄉衛生院打了石膏,剛送回家。”

吳雅梅說著,眼圈就紅了,那是她親爹,這年頭農村人傷筋動骨,那就是斷了家裡的頂樑柱,還得花錢買藥,日子怕是難熬。

陳江擦乾手,幾步走過去,一把握住妻子冰涼的手掌,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吳雅梅身子微微一顫。

“別慌。既然只是說打了石膏送回家,那就說明沒傷著內臟和腦袋,這是不幸中的萬幸。”

“明天咱們全家回去看看。”

“明天?”吳雅梅驚訝地抬起頭。

“對,明天。正好家裡還有泡好的海蛇酒,那是治跌打損傷的好東西,再帶些魚乾過去。”

“明早我再去收一趟地籠,要是運氣好,帶些新鮮的海星過去,那玩意兒燉湯也補。”

吳雅梅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眉頭漸漸舒展,輕輕點了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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