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3章 這九寒天想凍死你老子?(1 / 1)
父子倆一前一後走在山腳的田埂上。
路過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浜時,騎在陳江脖子上的大寶突然身子一僵,指著不遠處的草叢,興奮地尖叫起來。
“爹!烏龜!大烏龜!”
陳江順著那肉乎乎的小手看去,眼睛頓時一亮。
好傢伙!
只見河邊的爛泥地上,一隻足有鍋蓋大小的野生甲魚正懶洋洋地曬著太陽,看那背甲的色澤和厚度,少說也有三斤重。
這年頭,這種純野生的老鱉可是稀罕物,大補!
陳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把兒子輕輕放在地上,順手挽起褲腿。
那甲魚警覺性極高,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伸長的脖子一縮,四隻爪子扒拉著泥土就要往水裡滑。
遲那時快!
陳江屏住呼吸竄了出去,腳下的泥水飛濺。
就在那甲魚半個身子剛入水的瞬間,一隻大手如鐵鉗般從天而降,按住了它的背甲。
“跑?往哪跑!”
陳江嘿嘿一笑,五指發力,一把將那還在拼命掙扎的大傢伙拎了起來。
正準備上岸,岸邊的大寶又跳著腳喊了起來。
“水裡!水裡還有一個!那是它的寶寶!”
陳江低頭一瞧,果然,就在剛才那隻大甲魚趴窩的地方,泥漿翻湧,另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的小甲魚正慌不擇路地往爛泥深處鑽。
他眼疾手快,兩隻手精準地探入渾濁的水中,手指準確地扣住了甲魚後腿與腹部結合處的凹槽。
“起!”
隨著一聲低喝,兩隻甲魚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泥水甩了陳江一臉。
大的兇悍,張著嘴就要咬人;小的驚恐,縮在殼裡裝死。
“今晚有口福了,把這隻大的燉了給外公補身子。”
陳江隨手扯了根水草,熟練地將大甲魚五花大綁,然後把那隻小甲魚遞給了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兒子。
“這隻給你,拿回去養著玩。”
大寶既興奮又害怕,小心翼翼地按照父親教的手法,用兩根手指捏住甲魚殼的兩側,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爹,它會不會咬我屁股?”
“抓緊這兒就沒事,它要是敢咬你,咱就把這隻小的也燉了。”
陳江笑著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點子,也不嫌髒,大手牽起小手。
夕陽西下,河面波光粼粼。
父子倆拎著這意外的收穫,朝著炊煙裊裊的小村莊走去。
山路崎嶇,亂石嶙峋。
“哎喲!”
一聲驚呼,走在前面的大寶腳下一絆,整個人往前一撲,手裡緊攥的小甲魚滾出了老遠。
陳江心頭一緊,正要上前攙扶。
哪知這皮猴子手腳並用爬了起來,顧不上拍屁股上的泥,先顛顛地跑去撿起甲魚,鼓著腮幫子給那龜殼吹氣拍土,嘴裡還心疼得直哼哼。
“髒了,給它洗洗。”
陳江看樂了,這小子,隨根兒,跟他一樣是個犟種。
“磨蹭啥?還得去幫你大舅摘橘子呢。”
大寶根本聽不進去,抱著甲魚死活要往回走,非要去河邊給他的寶貝疙瘩洗澡。
陳江無奈,只得轉身跟上。
剛走到河灘蘆葦蕩邊。
腳底傳來一聲脆響,黏糊糊的觸感瞬間傳來。
好巧不巧,一腳踩碎了個野鴨蛋,金黃的蛋液混著泥沙淌了一地。
扒開草叢一瞧,還有倆倖存的,圓滾滾,青皮透亮。
“得,這倆歸我了。”
順手把野鴨蛋揣進兜裡,陳江接過兒子手裡的小甲魚,在大寶期待的眼神中蹲下身子。
“看好了,洗完趕緊走。”
河水清冽,陳江剛把手伸進水裡,目光無意間掃過那渾濁的淤泥深處。
那是什麼?
只見那爛泥底下,隱約伏著一團黑影,細看之下,那邊緣竟有著細密的裙邊!
乖乖!
這哪裡是甲魚,分明是成了精的老鱉!
在這河裡少說也趴了幾十年了,真正的鎮河之寶!
大寶順著父親的目光也瞧見了,興奮地抓住陳江的胳膊拼命搖晃,壓低了嗓門直嚷嚷。
“爹!大個的!抓!快抓!”
這要是抓回去,絕對能在那幫小夥伴面前吹上一年!
陳江反手就在兒子後腦勺上輕拍了一記。
“抓個屁!這九寒天想凍死你老子?”
他目光復雜地看了一眼那紋絲不動的巨物,心裡升起一股敬畏。
前世聽老人講過,這種上了年頭的老鱉都有靈性,護著一方水土,動不得,動了要折壽。
“這種老鱉那是龍王的親戚,那是神仙,咱凡人碰不得。帶你這隻小的玩玩得了,做人不能太貪心。”
把洗乾淨的小甲魚往兒子懷裡一塞,陳江不由分說,拽著一步三回頭的兒子就往山上走。
父子倆吵吵嚷嚷,重新踏上山道。
路過半山腰一棵老柚子樹時,大寶心裡還惦記著那大老鱉,氣不過,對著樹幹發洩似的一陣猛搖。
一個碩大的黃柚子應聲而落,差點砸在小傢伙腳背上。
“行啊小子,都知道給外公加餐了。”
抬頭望去,漫山遍野的橘子林,沉甸甸的果實壓彎了枝頭,空氣中瀰漫著清冽的橘香。
山上隱約傳來歡聲笑語。
沒走多遠,就見大舅哥吳向輝領著一群半大的孩子迎面走來,人人揹著竹簍,臉上掛著汗珠。
“妹夫!剛聽媽說你來了,正要去接你呢!”
吳向輝皮膚黝黑,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,透著股莊稼漢的淳樸。
那一群孩子眼尖,一眼就瞅見了大寶懷裡探頭探腦的甲魚,瞬間炸了鍋。
“哇!是團魚!”
“我也要摸!我也要摸!”
五六個腦袋瞬間湊成一團,嘰嘰喳喳。
陳江把手裡提著的大甲魚往旁邊遞了遞,叮囑了一句。
“都小心著點,這玩意兒咬住人可是打雷都不鬆口,別把指頭喂進去。”
說完,索性把兩隻甲魚都放在地上,讓這幫野孩子圍著看稀奇。
“阿江,今年是個肥年啊!剛才縣罐頭廠的人來收貨了,這還沒摘完呢,定金都給了。價錢比去年每斤足足高了五釐!”
“那敢情好,這漫山的金疙瘩,換成票子才踏實。”
五釐錢看似不多,可這對於靠天吃飯的果農來說,幾千斤下來,那就是一筆鉅款。
兩人邊聊邊往林子深處走。
橘林裡,兩個嫂子正帶著幾個女娃揮舞著剪刀,腳下的竹筐已經裝得滿滿當當。
見到陳江,幾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,熱情地打招呼,那眼神裡早沒了往日的輕視,滿是熱絡。
“阿江來了啊!快歇會兒,吃個橘子解解渴!”
陳江也不客氣,把麻袋往地上一鋪,伸手就去摘旁邊那棵樹上的果子。
“哎!那棵別……”
大嫂的話還沒喊出口,陳江已經剝了一瓣塞進嘴裡。
下一秒。
他的五官瞬間皺在了一起。
陳江一口吐掉嘴裡的果肉,酸澀得舌頭直髮麻。
“這啥玩意兒?苦膽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