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再跑了把你腿打折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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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圍人鬨堂大笑,大嫂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那是用來嫁接的苦柑樹!就是專門留著防賊的,你倒好,專挑苦的吃!”

陳江抹了把嘴,也是樂了,轉身摘了個正經的蜜橘,剝開一嘗,汁水四溢,甜入心脾。

不遠處,大寶嘴裡塞滿了橘子瓣,兩隻小手卻也沒閒著。

這小子正指揮著幾個表哥表姐,用剝下來的橘子皮在地上圍了個圈,把一大一小兩隻甲魚圈在中間。

“不許跑!都給本大王老實待著!”

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斑駁的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躍。

橘林裡金光晃眼,大寶連吃了三個蜜橘,直到打嗝兒全是酸甜味,這才心滿意足地抹抹嘴。小傢伙閒不住,見那兩隻甲魚被橘皮圈得死死的,便撅著屁股顛顛地跑過來。

“爹,我幫你!”

那雙沾滿橘子汁的小手也不嫌髒,在那滿是倒刺的枝丫間胡亂扒拉。

陳江也沒攔著,隨手扔給他個竹簍。

“悠著點,別把自個兒栽進去。”

到底是三歲的小娃娃,三分鐘熱度。

摘了沒兩下,大寶那眼神就開始往橘皮圈那邊飄,手裡捏著個橘子,心早就飛到了那是縮頭烏龜身上。

一回頭,見親爹正專心剪枝,這皮猴子貓著腰,哧溜一下又鑽回了甲魚旁邊,拿樹枝戳戳這個,捅捅那個,玩得不亦樂乎。

日頭越爬越高,林子裡的霧氣散盡,暖烘烘的。

“吃飯嘍!那是肉絲麵!”

半山腰上傳來丈母孃中氣十足的吆喝聲。

這一嗓子簡直比衝鋒號還管用,漫山遍野的半大孩子們炸了鍋,扔下手裡的活計,一個個跟下山的猴子似的,嗷嗷叫著往田埂上衝。

大寶也急,扔了樹枝就要跑,剛邁出兩步,鬼使神差地回了個頭。

這一看,小臉瞬間煞白。

橘子皮圍成的圈裡空蕩蕩的,連根龜毛都沒剩下。

一聲淒厲的嚎哭聲響徹山林,驚起幾隻飛鳥。

“跑了!大王八跑了!嗚嗚嗚……”

陳江剛直起腰,就看見兒子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潑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
他嘆了口氣,把剪刀往腰裡一別,幾步跨過去。

“別嚎了,這兩條腿的活人能丟,四條腿的王八還能上天?”

甲魚在陸地上那是出了名的笨拙,這才多大功夫,能爬多遠?

陳江順著草叢倒伏的痕跡,拿腳尖撥開那叢茂密的狗尾巴草。

果不其然。

兩大一小兩隻甲魚正疊羅漢似的趴在一個土坑裡裝死,那隻小的都已經把腦袋縮排殼裡了。

陳江拎著甲魚的後腿,隨手丟進了身後的深竹簍裡,順手蓋上了蓋子。

“行了,再哭就把這倆玩意兒燉了給你補腦子。”

哭聲戛然而止。

大寶抽抽搭搭地爬起來,扒著竹簍縫隙往裡瞧,見寶貝還在,這才破涕為笑,拽著陳江的衣角央求。

“爹,留一隻在外面看著唄?”

“看個屁!再跑了把你腿打折。”

陳江板著臉嚇唬了一句,單手拎起竹簍,牽著兒子往回走。

午飯是地道的農家手擀麵,大鍋灶柴火燒出來的,勁道,加上厚厚的一層肉臊子,把一幫幹活的人吃得滿頭大汗。

還沒等歇口氣,眾人又鑽進了林子。

下午起了風,山裡的風硬,刮在臉上生疼。

那幫孩子早就沒了幹活的心思,一個個圍著陳江那個竹簍轉,時不時掀開蓋子戳弄兩下,直到日頭西斜,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半邊天。

“收工!”

隨著大舅哥一聲吆喝,這一天的勞作算是結了尾。

大寶這回長了心眼,死活要自己抱著那個大柚子。

那是他搖下來的戰利品,誰也不讓碰。

可那柚子比他腦袋還大兩圈,沉甸甸的。

沒走兩步,小傢伙臉憋得通紅,兩隻胳膊直打顫。

“表哥!表哥幫我不!”

他衝著前面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子喊。

表哥是個熱心腸,一把接過柚子扛在肩上。

身上輕了,大寶頓時來了精神,撒丫子就往河邊的方向跑,一邊跑一邊嚷嚷。

“看大王八去嘍!”

陳江剛想喊住。

一聲脆響從大寶的褲兜裡傳來,緊接著,一股黏糊糊、黃澄澄的液體順著褲管淌了下來。

大寶渾身一僵,低頭一看,那是他在河邊撿的野鴨蛋,本來揣在兜裡當寶貝,這一跑,全碎了。

“我的蛋……”

小傢伙嘴一扁,蹲在地上就去撈那糊了一腿的蛋液,越撈越髒,越髒越哭。

陳江大步流星走上前,一把將兒子提溜起來。

“讓你別跑別跑,非得把屁股摔成八瓣才知道疼?”

看著那條糊滿蛋液的褲子,陳江也是一陣頭大,伸手在兜裡一摸,掏出僅剩的那顆獨苗。

幸好,還有一個囫圇個的。

“別嚎了,這不還有一個嗎?再嚎連這個也沒了。”

大寶看著那僅剩的鴨蛋,哭得更傷心了,指著河邊的方向抽噎。

“還要……再去撿……”

“撿個魂兒!天都黑了,水鬼正好缺個童子去作伴,你去不去?”

陳江黑著臉,一把抱起兒子,也不管他那一身埋汰,大步跟上了隊伍。

路過之前那片河段時,水面上一片漆黑,只有蘆葦在風中沙沙作響。

大寶趴在陳江肩頭,指著那黑黢黢的水面,神神秘秘地對後面的表哥表姐們比劃。

“就在那底下!這麼大的大王八!趴在那兒跟個黑鍋蓋似的!”

幾個膽大的孩子一聽,扒著河堤就要往下出溜,想去看個究竟。

“都回來!作死呢!”

“阿江,真瞧見那麼大的傢伙了?”

陳江腳步沒停,目光在那深不見底的河灣處掃了一眼,眼神沉靜。

“嗯,臉盆那麼大,裙邊厚實得很,看那背上的紋路,少說也有百十來年了。”

“老輩人都說那是鎮河的鱉精,有了靈性的。那種小的抓回去燉了那是滋補,這種成了精的要是動了,那是損陰德。咱們靠水吃水,得懂規矩。”

吳向陽看著妹夫那張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堅毅的臉,心裡莫名地信了幾分。

以前的陳江是個混不吝,這種大貨要是讓他碰見,拼了命也得撈上來換酒錢。

如今能忍住不動,那是真轉了性子,懂了敬畏。

“知道,不動它。”

吳向陽低聲應了一句。

陳江點點頭,沒再多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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