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1章 真不用這麼多!(1 / 1)
這溫馨的氣氛還沒維持多久,門外就傳來了吳母的大嗓門。
“雅梅!雅梅!快出來幫我搭把手,這罈子太沉了!”
吳雅梅手一縮,臉上飛起兩朵紅雲,低聲說了句我先去看看,便匆匆出了屋。
陳江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,轉身躺回床上,把還在流口水的小兒子摟進懷裡,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和皂角味,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。
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,等再睜眼,外面的日頭已經偏西。
剛走出房門,陳江就被堂屋裡的陣仗嚇了一跳。
只見灶臺上、八仙桌上,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和麻袋。
吳母正跟打仗似的,從櫃子深處往外掏東西。
“娘,您這是幹啥?搬家呢?”
吳母頭也不回,手裡正往一個麻袋裡死命塞著乾貨。
“醒了?正好,這些都是給你們帶回去的。這是自家曬的蘿蔔乾,這是年前醃的酸筍,還有這幾把萵筍乾,拿回去燉肉最香。對了,這罐子裡是剛做的黴豆腐……”
眼看著那堆東西快要把桌子壓塌了,陳江連忙上前攔著。
“娘!真不用這麼多!我們那靠江,啥都不缺,您留著自個兒吃啊!”
“拿著!鄉下沒啥好東西,都是自家地裡長出來的,不值錢。你們城裡買菜都要票,這些拿回去能省不少開銷。再說了,給我的外孫吃,你攔個什麼勁?”
陳江還要推辭,卻被吳雅梅扯了扯袖子。
看著妻子有些發紅的眼眶,他心裡一軟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只得由著老兩口張羅。
這哪裡是蘿蔔乾,分明是沉甸甸的愛女之心。
次日清晨,薄霧還沒散盡。
一陣震耳欲聾的柴油機轟鳴聲打破了村口的寧靜。
一輛有些破舊的手扶拖拉機冒著黑煙,威風凜凜地停在了吳家院門口。
這是陳江特意花錢去隔壁村僱的。
這年頭,能坐拖拉機回孃家那是體面,能叫拖拉機把東西拉回去,那就是豪橫。
這一大早的動靜,把左鄰右舍都給驚動了。
幾個端著飯碗的婆娘站在牆根底下,指指點點,滿眼豔羨。
“嚯!吳家這女婿可以啊,回家還專門叫個拖拉機來接?”
“那是,你看那往車上搬的東西,好幾麻袋呢!這得是多捨得花錢?”
“以前不是說這女婿是個混子嗎?”
“輕點輕點,那袋子裡有雞蛋!”
他和吳向輝兩人合力,將幾大麻袋的乾菜、一筐南瓜、還有那幾只醃好的野鴨統統碼上了拖拉機後鬥,那車斗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。
大寶此時正被吳光遠抱著,小臉上寫滿了不捨。他懷裡緊緊抱著個罐頭瓶子,那是他這幾天的戰利品。
“表哥,下次你去我家,我帶你去挖沙蛤!還有……”
小傢伙吸了吸鼻子,鄭重其事地晃了晃手裡的瓶子。
“我會保護好我的小鱉,絕對不讓爹把它燉了!”
這童言無忌的話惹得眾人鬨堂大笑,離愁別緒也被沖淡了不少。
陳江一把將兒子拎上車,安頓在吳雅梅懷裡,然後跳下車,鄭重地握住岳父那滿是老繭的手。
“爹,娘,大哥二哥,你們回吧。等過年我們再來!”
吳母眼圈有點紅,揮著手裡的帕子,嗓門依舊洪亮。
“走吧走吧!路上慢點!照顧好雅梅和孩子!”
隨著離合器鬆開,拖拉機發出一聲咆哮,噴出一股黑煙,載著這滿車的鄉情和一家人的希望,緩緩駛出了村口。
“突突突——突突突——”
手扶拖拉機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半空扯出一道長龍。
車斗顛得跟篩糠似的,一家幾口人在後頭隨著路面的坑窪起起伏伏。
這年頭,拖拉機進村那可是稀罕景。
大寶本來在吳雅梅懷裡打瞌睡,一聽見這動靜,又看見那熟悉的村口老槐樹,蹭地一下站了起來,扒著車斗邊緣,衝著路邊幾個正在玩泥巴的鼻涕蟲扯開嗓子。
“狗蛋!鐵柱!我回來啦!我從外婆家坐大車回來啦!”
小傢伙把那個大車咬得極重,胸脯挺得老高,恨不得把眼珠子摳下來貼在那幾個小夥伴身上,好讓他們看清楚自己現在的威風勁兒。陳江坐在車頭邊沿,看著兒子這副顯擺的模樣,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,眉心微微擰了個疙瘩。
這臭小子,虛榮心倒是隨了以前的自己,這點苗頭如果不趁早掐了,以後指不定長成什麼紈絝樣。
“坐好!也不怕顛下去摔個狗吃屎。”
陳江伸手在大寶屁股上輕拍了一記,把他按回吳雅梅懷裡。
拖拉機終於哼哧哼哧地停在了陳家院門口。
這動靜早把家裡人都驚動了。二嫂聽著聲兒就撩開簾子出來,手裡還磕著瓜子,眼神在滿滿當當的車斗上一掃,瓜子皮兒往地上一吐,嘴角便撇到了耳朵根。
“喲,這是把老丈人家的家底都搬空了?不知道的還以為去哪打劫了呢,坐個拖拉機回來,顯擺給誰看啊。”
陳江眼皮都沒抬,權當她是空氣,跳下車就開始往下搬麻袋。這種酸話前世聽了一輩子,耳朵都起繭子了,搭理她那是浪費口水。
吳雅梅臉色微變,剛想張口,又忍了回去,只轉頭看向一旁正在幫忙的大嫂馮秋燕。
“大嫂,那海星的事兒咋樣了?沒人再鬧了吧?”
馮秋燕是個精明人,看著陳江這一車東西,心裡雖然也犯嘀咕,但面上卻帶著笑,麻利地搭把手接東西。
“鬧啥呀,這兩天是小潮水,退得不多,那海星都在深水裡,碼頭上也沒人去撿了。前幾天那打架的事兒早就翻篇了,那幫人見沒利可圖,散得比兔子還快。”
吳雅梅這才長舒了一口氣,只要沒人再因為這事兒找陳家麻煩就好。
兩口子把東西一趟趟往屋裡搬。蘿蔔乾、酸筍、黴豆腐,瓶瓶罐罐擺了一地。吳雅梅解開最後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口,整個人突然愣住了。
“阿江,你看。”
陳江湊過去一瞧,只見那原本裝著乾菜的袋子底下,竟然還塞著滿滿一層紅薯,縫隙裡還卡著兩個扁圓的老南瓜。
吳家也不富裕,這紅薯和南瓜怕是岳父岳母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口糧。
吳雅梅眼圈瞬間紅了,手指摩挲著那帶泥的紅薯皮。
“爹孃真是……我都說了不要,他們啥時候偷偷塞進去的。”
陳江心裡也是一陣發酸,又覺得暖烘烘的。上一世他混賬,岳父母對他那是恨之入骨,這一世剛開了個好頭,這沉甸甸的紅薯,就是二老態度的轉變,也是壓在他肩上的一份責任。
“收著吧,這是爹孃的心意。以後咱日子過紅火了,加倍孝敬回去就是。”
收拾完東西,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空。
陳江從那一堆野鴨裡挑了隻最肥碩的,提著腳蹼就往老宅走。老宅離得不遠,還沒進門,就聽見奶奶在院子裡吆喝雞的聲音。
“奶!我回來了!”
老太太耳朵尖,手裡的一把穀子還沒撒完,就顫巍巍地迎了上來。那一雙枯樹皮似的手緊緊攥住陳江的胳膊,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慈愛,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個遍。
“乖孫誒,可算是回來了。在你丈母孃家吃得慣不?沒餓瘦吧?快讓奶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