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這事兒你看著辦(1 / 1)
陳江心裡一軟,任由老太太那粗糙的手掌在臉上摩挲,笑著把手裡的野鴨遞過去。
“吃得好著呢,奶,你看我都胖了。這是在那邊抓的野鴨子,特意留了一隻給您和爹嚐嚐鮮。”
這時候,陳東海揹著手從堂屋走出來,瞥了一眼陳江手裡的鴨子,臉上沒什麼表情,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“哼,又是些沒油水的玩意兒,這野鴨子除了骨頭就是皮,還得費柴火燉。”
話雖這麼說,陳父還是順手接過了鴨子,掂量了兩下。
“爹,這鴨子爆炒才香,下酒絕了。”陳江沒在意父親的口是心非,直接切入正題,“對了,晚上我打算出海,那一帶海域我熟。您幫我問問二伯他們,家裡那套閒置的滾動輪能不能借我用用?”
陳東海把鴨子掛在房梁的鐵鉤上,回頭看了兒子一眼。
“早給你問好了。你幾個叔伯說了,那東西放著也是生鏽,你要用就拿去。裝上那玩意兒,起網能省不少力氣,你也少受點罪。”
陳江心頭一喜。有了滾動輪,拖網的效率至少能翻倍,這可是捕魚的利器。
“得嘞!那我吃了飯就去搬。還有,我定做的粘網應該也好了,我去徐裁縫那瞅一眼。”
告別了老太太和父親,陳江腳步輕快地往回走。
路過村口的打穀場,遠遠就看見一群半大的孩子圍成一圈。大寶站在那個最顯眼的大磨盤上,兩隻小手比劃得跟個大圓盤似的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我爹可厲害了!真的!那個竹筐一扣,啪的一下,野鴨子就抓住了!還有那個大王八,這麼大!比洗臉盆還大!一口就能要把手指頭咬斷!”
底下一群小孩聽得一愣一愣的,個個張大了嘴巴發出哇的驚歎聲。
陳江臉一黑,這小兔崽子,吹牛都不打草稿。臉盆大的王八?那得成精了!
他幾步跨過去,一把揪住大寶的後衣領子,直接把他從磨盤上提溜了下來。
“哎呀!放開我!誰抓我!”
大寶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亂蹬,扭頭一看是老爹那張黑臉,立馬縮了縮脖子,但嘴還是硬得很,衝著小夥伴們喊:
“真的!不信你們去看!就在我家……”
陳江屈指在他腦門上敲了個脆慄。
“看什麼看!回家吃飯!再滿嘴跑火車,晚上野鴨腿沒你的份!”
大寶捂著腦門,瞬間老實了,耷拉著腦袋跟在陳江屁股後頭,時不時還回頭衝小夥伴做個鬼臉。
回到家,灶房裡已經飄出了香味。
吳雅梅沒捨得動那幾只野鴨,說是留著慢慢吃。桌上擺的是從孃家帶回來的海鮮乾貨,還有一碗給孩子特意蒸的雞蛋羹,金黃嫩滑,上面滴了幾滴香油,聞著就讓人流口水。
“吃飯了!”
一家人圍坐在小方桌前。
兩個孩子盯著那碗雞蛋羹眼睛發直,勺子碰得叮噹響。陳江拿過碗,細心地給大寶和小妮分裝好,自己抓起一個熱乎的紅薯,三兩下剝開皮,咬了一口,滿嘴甜糯。
“雅梅,家裡那些乾貝和螺肉乾還能吃多久?”
陳江一邊嚼著紅薯,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賬本。
吳雅梅給小妮擦了擦嘴角的蛋液。
“省著點吃,夠吃一兩個月的。這倆孩子好養活,不挑食,給啥吃啥。”
“不能總省著。”陳江嚥下紅薯,目光變得深邃,“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營養得跟上。等這幾天忙過了,我去趟那個孤島,再撿點回來曬著。另外,這些紅薯要是吃不完,趁著天好切片曬成紅薯幹,給孩子當零嘴,總比這光禿禿的強。”
吳雅梅點頭應著,眼裡滿是柔光。
“成,都聽你的。我也琢磨著,等開了春,咱們多抓幾隻雞苗養在後院。到時候雞蛋不用買,還能給孩子補補。”
“行,這事兒你看著辦,錢不夠跟我說。”
一頓飯吃得雖然簡單,卻透著股以前沒有的踏實勁兒。
剛放下碗筷,陳江就坐不住了。
他走到院子角落,把那一堆亂糟糟的地籠拖了出來。今晚是重頭戲,能不能變成長流水,就看這一哆嗦。
他在院子裡忙活開了,檢查網眼,修補破洞。又去拌了一盆腥臭無比的魚餌,那是用剁碎的小雜魚和內臟發酵的,味道衝得人直皺眉,但在水底下,這可是要命的誘惑。
日頭漸漸偏西,陳江站起身,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江面,眼神裡透著一股狼一樣的狠勁。
今晚,下海!
夜風裹著鹹腥味,硬生生地往領口裡鑽。
那臺老舊柴油機在寂靜的海面上嘶吼,震得甲板都在腳底下發麻。陳江單手扶著舵,另隻手緊了緊身上的棉襖,目死死盯著前方黑黢黢的海面。這片海域他前世跑了幾十年,閉著眼都能畫出海圖,哪裡有暗礁,哪裡聚魚群,都在腦子裡刻著。
機器運轉正常,就是這動靜大了點,但這年代能有條動力船,那就是在海里搶錢的資本。
到了預定的作業區,陳江把船速降到最低,掛上空擋,船身隨著湧浪晃晃悠悠。他戴上橡膠手套,一把拽住溼漉漉的浮標繩,掛上借來的滾動輪,發力往上絞。
第一籠出水。
稀里嘩啦一陣響,倒在甲板上的東西紅豔豔一片。
全是海星。
陳江眉頭都沒皺一下,這玩意兒就是海底的蝗蟲,所過之處寸草不生,能給你把貝類吃絕戶。這幾天沒人收地籠,這幫強盜怕是在裡面開了個派對。
“晦氣。”
他嘴裡罵了一句,腳底下卻沒停,把那堆海星踢到一邊,接著起下一籠。
接連十幾籠,除了海星還是海星,偶爾夾雜幾隻小螃蟹和雜魚,都不成氣候。陳江心裡穩得住,這行當就這樣,那是跟老天爺討飯吃,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碗裡裝的是肉還是沙子。
直到收到一半,手裡的分量忽然輕了些,隨著這一網倒扣在甲板上,那堆雜亂的水草和淤泥裡,滑出來三個巴掌大的怪東西。
這玩意兒一身灰撲撲的硬殼,腦袋扁平,醜得別緻。
陳江眼睛猛地一亮,嘴角那股子痞氣瞬間化作了驚喜。
蝦姑頭!也就是學名說的九齒扇蝦,俗稱琵琶蝦。
這東西肉質緊實彈牙,比龍蝦還鮮甜,擱以後那是論只賣的高檔貨,現在雖然還沒被炒上天,但也是懂行人的心頭好,這一隻頂得上十斤雜魚。
“好傢伙,藏得挺深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把這三隻寶貝疙瘩撿出來,扔進早已準備好的活水桶裡,這一晚上的油錢算是賺回來了。
有了這開頭,陳江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
就在快收尾的時候,手裡的繩子猛地一沉。滾動輪發出慘叫,顯然分量不輕。
大貨?
陳江雙臂青筋暴起,憋著一口氣,硬生生把這沉甸甸的網兜拽出了水面。
“噗通!”
一大坨透明膠狀物重重砸在甲板上,那是一隻碩大無比的水母,幾乎把整個網兜撐爆了,觸鬚上還掛著黏糊糊的液體。
“操,是個大涼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