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怎麼弄成這樣（1 / 1）
陳江心裡也微微鬆了口氣，這重量比他預估的還要多一點。
他轉頭看向阿財，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精明。
“阿財叔，這斤兩是有了，價錢怎麼說？”
阿財臉上的肥肉抖了抖，從兜裡摸出個小本子記下斤兩，卻沒急著報價。
他眼珠子轉了一圈，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生意人笑容，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。
“江子，不是叔壓你價。你也知道，這玩意兒太金貴，還是這麼大的量，咱們縣城那小市場根本吃不下。我得往省城的大飯店送，還得聯絡廣東那邊的老闆。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這麼著，這批貨我不直接收，我幫你聯絡買家，中間我就抽個介紹費和跑腿費。你也知道叔的為人，絕對不讓你吃虧，怎麼樣？”
陳江略一思索，便爽快地點了點頭。
阿財這話倒是實在，這種極品幹鮑或者鮮鮑，在本地確實難銷。
前世他也跟阿財打過交道，這人雖然貪小便宜，但在大是大非上還算講究。
“行，就聽叔的。但這錢，能不能先支一部分？家裡等著米下鍋呢。”
“那沒問題！”阿財答應得痛快。
緊接著便是稱其他的魚貨。
軍曹魚、灰鯖鯊、大黃魚，一樣樣過秤，數字不斷往上跳。
輪到那筐活力十足的小青龍時，陳江卻突然伸手，從筐裡挑揀出幾隻個頭最大、最生猛的，順手就扔進了自家那個裝著雜魚的塑膠桶裡。
阿財眼尖，一把按住陳江的手腕。
“哎哎哎！江子你幹啥？這可是小青龍！這玩意兒現在一斤好幾塊呢！你這幾隻下去，那是吃魚嗎？那是吃錢啊！敗家玩意兒，趕緊放下，都賣給我！”
周圍人也跟著起鬨，在他們眼裡，這種能換大錢的好東西留著自己吃，簡直就是造孽。
陳江手腕一翻，巧妙地掙脫了阿財的鉗制，反手把桶拎到了身後，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又上來了。
“那麼多鮑魚都給你了，我留幾隻蝦嚐嚐鮮怎麼了？我媳婦兒身體不好，得補補。再說了，這大海是我家開的不成？我想吃就吃，還得跟你彙報？”
他這一瞪眼，把阿財噎得直翻白眼，最後只能無奈地擺擺手。
“行行行，你小子是爺！吃吃吃，也不怕把牙崩了！”
一番折騰下來，除了那批待定的鮑魚，光是其他的雜魚和那幾條大魚，就算出了將近兩百塊錢。
陳江接過阿財遞過來的幾張大團結和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欠條貨單，仔細核對了一遍，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裡。
“剩下的大頭，過兩天有了訊息我就給你送家裡去。”阿財一邊指揮夥計裝車，一邊囑咐。
這時候，碼頭上突突突的聲音越來越響，其他出海的漁船陸陸續續都要靠岸了。
那些船上的人還沒下來，就聽見岸上有人喊陳家挖到鮑魚窩了，一個個探著腦袋往這邊瞅，眼裡的綠光都要冒出來了。
“爹，娘，撤！”
陳江當機立斷，把裝滿蛤蟆魚和幾隻小青龍的板車把手往上一抬。
一家三口也沒跟熟人多寒暄，推著板車，在一眾複雜的目光中，快步擠出了人群。
回家的土路上，車輪碾過凍硬的泥轍，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。
陳母那股興奮勁兒還沒過，一邊幫著推車，一邊喋喋不休地念叨著剛才眾人的羨慕眼神，彷彿這一輩子的揚眉吐氣都在今天了。
陳父雖然也高興，但目光落在兒子那條已經結了白霜的褲腿上，眉頭皺成了疙瘩。
“行了老婆子，少說兩句留點力氣。江子，走快點！你這腿都凍透了，再不回去要落下病根的。回去趕緊用熱水燙燙！”
陳江哈出一口白氣，感覺那兩條腿確實已經木得不是自己的了，但他心裡卻是熱乎的。
推開自家那扇有些斑駁的木門，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正在屋裡哄孩子的吳雅梅聽見動靜，披著一件打著補丁的棉襖迎了出來。
她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看到丈夫平安歸來，終於安心了些，隨即目光觸及陳江那一身狼狽，特別是那雙溼漉漉的膠鞋，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怎麼弄成這樣？不是說風浪不大嗎？”
她沒顧得上問收穫，也沒看那一車魚，轉身就往灶房跑。
“趕緊進屋把溼衣裳換了，我去給你端薑湯！”
沒一會兒，一盆熱氣騰騰、飄著辛辣姜味的熱水就被端到了陳江腳邊，旁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一盤熱好的紅糖發糕。
陳江脫下那雙彷彿灌了鉛的膠鞋，把凍得青紫的雙腳浸入熱水中。
那種又痛又麻又暖的感覺瞬間順著脊樑骨衝上天靈蓋，讓他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聲。
他抓起一塊發糕咬了一口，甜糯的滋味在嘴裡化開。
看著妻子忙前忙後，又要去收拾門口那幾筐蛤蟆魚，陳江三兩口吞下發糕，把腳擦乾，一把拉住了吳雅梅的手。
那雙手粗糙、冰涼，指節處還有凍瘡的痕跡。
“放著別動。”
“你身子虛，這種沾冷水的活以後少幹。去屋裡躺著，看好孩子就行。”
“可是這些魚不殺出來，明天就臭了……”
“我來。”
陳江不由分說地把她推進裡屋，自己挽起袖子，提著那把磨得鋒利的殺魚刀，蹲在了院子裡。
他動作熟練地剖開一條條醜陋的蛤蟆魚，去內臟、清洗、抹鹽，手法利落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專注的側臉上，給這個曾經混賬的男人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接下來的兩天，陳江家發大財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漁村，甚至連隔壁村都有所耳聞。
傳言這東西，向來是越傳越邪乎。
從一開始的幾百斤鮑魚，傳到後來變成了挖到了海盜的藏寶箱，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陳家已經是萬元戶了。
陳江對此也就是一笑置之，悶聲發大財才是硬道理。
這兩天天氣好，家家戶戶的院子裡、房頂上都掛滿了鹹魚。
空氣裡瀰漫著那股獨特的鹹腥味，在漁民聞來卻是最踏實的年味兒。
陳家門口更是壯觀，一排排剝了皮的蛤蟆魚乾掛得整整齊齊。
這天下午，陳江在村裡溜達了一圈，聽著大家夥兒雖然嘴上還在議論他家的好運，但更多的是在討論今年年景不錯，臉上都洋溢著喜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