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別為了這點東西讓人戳脊梁骨（1 / 1）
陳江正準備折回家，看看那幾只小青龍給媳婦兒燉得怎麼樣了。
就在這時，村口的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。
一輛藍色的解放牌卡車開了進來，在村頭的大槐樹底下停穩。
車門一開，跳下來一個穿著皮夾克、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。
那男人也不含糊，站在車斗上就扯開嗓子吆喝起來，聲音洪亮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。
“收蝦皮嘍！各家各戶那不要的小魚小蝦、蝦皮子都拿出來！只要揀乾淨了，沒有石子沙子，一斤一毛錢！現錢結賬，絕不拖欠！”
這一嗓子，把正在大槐樹下補網閒聊的村民們都給震住了。
“啥？蝦皮子也能賣錢？”
“一毛錢一斤？這人是不是傻了？”
往常這種隨網撈上來的細碎小魚小蝦，除了餵雞餵鴨，大部分都是倒回海里或者是爛在地裡當肥料的。
現在居然有人專門開著大車來收？
呼啦一下子，原本冷清的村口瞬間圍滿了好奇的人群。
“收蝦皮啦——！”
這一嗓子出來，整個漁村瞬間噼裡啪啦炸了開來。
這年頭，除了出海賣命，女人和老人想搞點現錢難如登天。
一聽只要動手挑挑揀揀就能換真金白銀，原本還在灶臺邊轉悠的、牆根底下曬太陽的，不過眨眼功夫，通往曬穀場的土路上全是拎著小馬紮、扛著圓簸箕的人影，腳步急得把黃土都踩得飛揚起來。
陳江剛要把板車卸下，想跟母親提一嘴這事兒，扭頭卻見自家老孃早就把裝魚的空筐往牆角一扔，拉著表妹寶鳳火急火燎地往外衝。
經過陳江身邊時，陳母腳底生風，連頭都沒回，只甩下一句帶著顫音的命令：
“江子！趕緊去叫你大嫂二嫂！去晚了連站的地兒都沒了！”
話音還沒落地，老太太的身影已經擠進了滾滾人流。
陳江無奈搖頭，轉身進屋。
吳雅梅正抱著孩子有些發怔，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喧囂。
見丈夫進來，把懷裡的小妮往床上一放，就要去拿牆角的矮凳。
“你也想去？”
“剛才還說身子虛，這會兒為了幾毛錢連命都不要了？那曬穀場風大，而且人擠人的，萬一磕著碰著……”
吳雅梅卻沒像往常那樣順從，她反手握住陳江的手臂，力道不大，卻透著股倔強。
“就在那坐著動動手，又不挑擔子不扛包，累不著。咱家這情況，能掙一分是一分。我多穿件棉襖，裹嚴實點，看不出來。”
前世自己混賬，讓她為了幾分錢都要拼命，這慣性哪怕自己重生了，一時半會兒也扭轉不過來。
“行，去。”
陳江不再勸阻，轉身抄起兩把小板凳，又把自己那件厚實的軍大衣披在她身上，把人裹成了一個粽子。
“但我得跟著，咱倆一塊兒。”
曬穀場上早已是人聲鼎沸。
那輛解放大卡車旁，幾座淡紅色的蝦皮小山堆得老高。
男女老少圍了一圈又一圈，一個個低著頭，手指翻飛。
“幹什麼呢！手腳乾淨點！”
一聲暴喝突然炸響，嚇得眾人一哆嗦。
只見那個穿著皮夾克的司機黑著臉，一把拽起一箇中年婦女，指著她鼓鼓囊囊的衣兜，滿臉鄙夷。
“剛才就盯著你了！讓你挑雜質，沒讓你往兜裡揣！這一兜得有半斤吧？當我不識數？”
那婦女滿臉通紅，捂著臉，在眾人的鬨笑和指指點點中，把蝦皮掏出來扔回堆裡，狼狽地擠出人群跑了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！”
“誰再敢偷雞摸狗，立馬滾蛋！一分錢都不結！”
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，只有悉悉索索挑揀蝦皮的聲音。
陳江護著吳雅梅在邊緣找了個避風的位置坐下。
看著妻子那專注又小心的模樣，他心裡有些發酸，起身走到那司機跟前，掏出兩毛錢。
“師傅，稱二斤好點的蝦皮，給我媳婦補補鈣。”
司機一愣，見是剛才那個推車的小夥子，臉色緩和了幾分，抓起一大把色澤金黃的蝦皮過秤裝袋。
陳江拎著袋子回到座位，抓了一把遞給吳雅梅，又給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大兒子小寶塞了一嘴。
就在這時，坐在一旁的陳母眼珠子一轉，趁著沒人注意，飛快地抓起一把地上的蝦皮就要往小寶兜裡塞。
“奶給你留著當零嘴……”
“娘！”
陳江眼疾手快，一把扣住老太太的手腕，把那把蝦皮抖落回地上。
“咱不差這一口。剛才那人的下場您沒看見？別為了這點東西讓人戳脊梁骨。”
陳母悻悻地縮回手，嘴裡嘟囔著敗家子，卻也不敢再動歪心思。
倒是那司機又吼了一嗓子：
“帶小孩的都看好了！再有偷吃的，連大人一塊兒趕走！”
這話一出，場上頓時響起幾聲小孩捱揍的哭嚎和家長的罵聲。
陳江不想讓家人受這窩囊氣，乾脆又起身，掏錢買了滿滿兩口袋蝦皮，分別裝進小寶和小妮的口袋裡，讓倆孩子坐在一邊敞開了吃。
那司機看得稀奇，兩人隨即攀談起來。
“這貨是從沈家門拉來的？”陳江指著那堆蝦皮問。
“行家啊兄弟！”司機有些意外，“這可是出口轉內銷的好貨，就是雜質多了點，得人工挑。這不，圖你們這人工便宜。”
正聊著，發小阿廣湊了過來，一屁股坐在陳江旁邊，一邊挑揀一邊壓低聲音：
“江哥，我看這生意能做。原本我也想去沈家門倒騰這個，可惜沒本錢。幸虧沒去，你看這還要人工挑，麻煩死了。”
陳江瞥了他一眼，看著這個未來可能成為自己妹夫的傢伙，心裡暗笑：也就是你沒去，你要是去了，哪還有後面那麼多事兒。
“各有各的道，這錢咱們賺個辛苦費就行。”陳江隨口應付。
這時，幾個眼饞的小孩看到陳家倆孩子口袋裡鼓鼓囊囊全是蝦皮，一個個饞得直流口水，圍著大人哭鬧要吃。
阿威的老婆正幹得起勁，被自家孩子鬧得心煩，左右瞅瞅沒人，手極快地往地上一抄，抓起一把就往孩子手裡塞。
“吃吃吃！噎死你！”
“幹什麼呢！”
這次不用司機吼，一直盯著場的跟車夥計幾步竄過來，一把抓住了阿威老婆還沾著蝦皮的手。
“你是聾了還是怎麼著？剛才說了不許偷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