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這叫生活情趣(1 / 1)
回到自家的院落,日頭偏西。
吳雅梅正蹲在井邊,兩隻手凍得通紅。
她正拿著那種老式的木製推絲器,把面前兩大盆剛洗淨的白蘿蔔推成細絲,白生生的絲兒落在簸箕裡。
見陳江推門進來,她抬起胳膊用袖口蹭了蹭額角的碎髮,那雙眼裡盈滿了笑意。
“喲,大忙人修船回來了?趁著這兩天日頭毒,得趕緊曬乾,不然要是捂爛了,冬天咱們就只能喝西北風去。”
她頓了頓,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。
“也是趁你這兩天沒出海,趕緊多使喚使喚,省得你那個懶筋又犯了。”
陳江沒搭腔,走過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推絲器,順勢握了握那雙冰涼的手,掌心那粗糙的觸感讓他心頭微微一顫。
他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,長腿一伸,手起刀落,推絲器在他手裡彷彿有了靈性,蘿蔔絲飛濺而出,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
“去去去,這種力氣活老爺們幹,你去歇著。”
旁邊的小寶早已按捺不住,拽著不知從哪翻出來的幾個紅薯,在那跳腳。
“爹!烤紅薯!我要吃烤得流油的那種!”
陳江一邊推著蘿蔔,一邊頭也不回地努努嘴。
“想吃自個兒弄去。灶膛裡火正好,去和點黃泥把紅薯裹嚴實了,別烤成黑炭球就行。”
倆孩子歡呼一聲,撅著屁股在牆角開始挖土。
沒過一會兒,那邊傳來小寶興奮的嚷嚷聲。
“沒水咋和泥啊?我有辦法!”
陳江心裡咯噔一下,回頭,只見小寶正要把褲腰帶解開,那架勢分明是要就地取材。
小妮還在旁邊拍手叫好,一臉崇拜地看著哥哥。
“拿什麼和泥巴?”
“尿啊!童子尿,那泥巴才粘呢!”
倆小子異口同聲,理直氣壯。
陳江臉都綠了,手裡的大白蘿蔔差點扔出去,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把小寶拎了起來,順手在屁股蛋上拍了一巴掌。
“我看你是皮癢了!拿尿和泥烤紅薯?虧你想得出來!給我去洗手!”
重新打水,和泥,陳江動作熟練地把幾個紅心紅薯裹成一個個泥蛋子,扔進還帶著餘溫的灶膛深處,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土。
吳雅梅在旁笑得直不起腰,眼淚花都出來了,指著陳江嗔怪。
“跟孩子置什麼氣?我看就是隨你,滿腦子歪主意,不務正業!”
趁著這會兒院裡沒人,陳江心頭一熱,湊過去在她那被冷風吹得泛紅的臉頰上偷親了一口。
“這咋能叫不務正業?這叫生活情趣。”
“哎呀!孩子還在呢!”
吳雅梅羞得滿臉通紅,伸手在他後腰軟肉上狠狠掐了一把,疼得陳江齜牙咧嘴,卻也不敢躲,嘿嘿傻笑。
這一下午,兩口子就在院裡忙活開了。幾百斤蘿蔔變成了滿院掛著的銀絲,空氣裡瀰漫著蘿蔔特有的辛辣和泥土的清香。
等到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面,腰痠背疼是免不了的。
陳江錘著後腰正準備進屋,一雙溫熱的手貼了上來,力道適中地幫他捏著。
“累壞了吧?晚上給你燙壺酒。”
陳江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摩挲著。
“不累。只要這牛吃得飽,那地就耕不壞。”
吳雅梅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,啐了一口,把手抽了回去。
“沒個正經!趕緊洗洗吃飯。”
歇了兩日,地裡的紅薯入了窖,蘿蔔絲也曬得差不多了。
陳江尋思著要去趟阿財那兒,把那批鮑魚款子的尾數結清,順便探探接下來海上的風向。
剛走到老宅外頭的巷子口,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穿著中山裝、夾著公文包的中年人。
陳家村的陳書記。
這人平時走路都帶風,眼皮子總是半耷拉著,今天卻一反常態,那雙三角眼裡閃著精光,老遠看見陳江就神神秘秘地招手。
“阿江!正找你呢,來來來,去我家坐坐。”
也不等陳江答應,陳書記拽著他的袖子就往自家院裡拖,生怕這隻到手的鴨子飛了。
陳江心裡犯嘀咕,這老狐狸無利不起早,突然這麼熱情準沒好事。
一路狐疑地進了陳書記家,剛在八仙桌旁坐定,還沒等屁股坐熱,陳書記就把門給掩上了。
屋裡光線一暗,氣氛顯得有些詭異。
“書記,您這是唱哪出啊?要是借錢免談,我那點家底您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陳書記擺擺手,搬個凳子湊到陳江跟前,壓低了嗓門。
“阿江,跟叔透個底,你離萬元戶還差多少?”
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一臉的苦大仇深。
“叔,您是我親叔!您聽外面那幫老孃們瞎咧咧?我哪有一萬塊?我連一千塊都湊不齊!昨兒個剛還了賭債,現在褲兜比臉都乾淨!”
陳書記顯然不信,一臉恨鐵不成鋼。
“別跟叔哭窮。縣裡剛下的檔案,要表彰一批致富帶頭人,咱們公社分到了一個萬元戶的名額。我看了一圈,也就你小子最近勢頭猛,有點希望。”
他說著,身子往前探了探,語氣裡帶著幾分誘惑。
“我知道你可能差點火候。這樣,你要是差個千兒八百的,村裡賬上可以先挪點給你湊個數。只要把這萬元戶的紅花戴上了,那是咱全村的光榮,我也能去縣裡露露臉。這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啊!”
陳江聽得冷汗直冒。
這種虛名誰愛要誰要,他是重活一世的人,太清楚悶聲發大財才是王道。
“別別別!書記,這真不是錢的事兒。這玩意兒糊弄不得,要是上面查下來,那可是要坐牢的!我這人膽小,經不起嚇。”
陳書記臉一沉,有些不悅。
“你這小子怎麼不開竅呢?這是政治任務!難得的機會,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只要你點頭,剩下的叔來操作。”
見這老狐狸不依不饒,陳江眼珠子一轉,臉上瞬間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混混模樣,身子往後一癱,二郎腿翹得老高。
“叔,既然您這麼看得起我,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。其實吧,我也想當這萬元戶,畢竟那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兒。但是吧……”
他故意拖長了尾音,臉上露出幾分難以啟齒的猥瑣笑容。
“俗話說男人不能說不行,可我這那是真不行啊。”
陳書記剛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聞言一愣。
“啥意思?錢不夠?”
陳江湊近了些,指了指自己的褲襠,壓低聲音,一臉神秘又無奈。
“不是錢的事兒。我是說那方面,真陽尾啊!您想啊,我要是當了這萬元戶,十里八鄉的大姑娘小媳婦還不都盯著我?到時候人家一看,這萬元戶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軟腳蝦,那我不成了全縣的笑話了?這臉我可丟不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