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你要是萬元戶,那母豬都能上樹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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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說嘛!徐光宗那小子這兩年確實抖起來了。”

“嘖嘖,還得是做買賣賺錢,打漁哪能成萬元戶?”

“徐家這婆娘也是,這點名聲也要搶,也不怕招賊。”

吳縣長那一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在陳江、大堂嫂和陳書記臉上來回掃視。

陳江坦坦蕩蕩地站著,臉上掛著那副沒心沒肺的笑,甚至還伸手幫大堂嫂理了理衣領子,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。而那位大堂嫂,眼裡的虛榮那是藏都藏不住。

“陳江同志覺悟很高嘛,不爭名不奪利。不過年輕人,也不能妄自菲薄。”

陳江嘿嘿一笑,搓著手。

“領導放心!我現在雖然還差點火候,船債也沒還清,但只要跟著黨走,肯出力氣,這萬元戶我早晚能當上!到時候,我一定敲鑼打鼓去縣裡給您報喜,絕不給咱們村丟臉!”

這話既撇清了現在的嫌疑,又表了決心,滴水不漏。

吳縣長微微頷首,轉頭看向那早已按捺不住的大堂嫂,大手一揮。

“既然是搞錯了,那是得去實地看看。徐光宗同志也是咱們縣個體戶的帶頭人嘛,走,去瞧瞧咱們真正的萬元戶!”

“哎!領導這邊請!就在前頭那個貼瓷磚的大院子!”

大堂嫂喜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,踩著那雙高跟鞋,在前面引路,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把家裡的彩電冰箱都擺在大門口。

她心裡已經在盤算著,這要是上了報紙,明天得去縣城燙個更時髦的頭,還得買件那種帶毛領的大衣,那才配得上這第一戶的身份。

那兩行車輪印子卷著煙塵,連帶著大堂嫂那尖銳得有些刺耳的笑聲,終於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還沒等他喘勻氣,原本縮在牆根底下的幾個兄嫂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
二嫂馮秋燕眼珠子骨碌碌亂轉,那目光在陳江身上掃了好幾遍。

“老三!這到底咋回事?剛才那縣太爺可是握著你的手不放,咱家真有那麼多錢?你小子可不興藏私啊,這一大家子骨肉親情的……”

大哥陳一河也悶聲悶氣地盯著弟弟,臉上的褶子裡全是懷疑。

陳江心裡冷笑,臉上卻瞬間堆出一副比竇娥還冤的苦相,雙手一攤。

“大嫂,你看我這渾身上下,哪點像萬元戶?除了這倆腰子還是原裝的,兜裡比臉都乾淨!那是村委的老糊塗蛋把表填岔了!”

他一邊說著,一邊懊惱地拍著大腿,那惋惜勁兒演得活靈活現。

“寫草了可不就認錯了嘛!唉,我也是白高興一場,剛才心裡還琢磨呢,要是真成了萬元戶,我就把這破房子推了蓋小洋樓。可惜啊,沒那發財的命!”

馮秋燕一聽這話,原本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,臉上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勁兒還沒散盡,就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笑。

“我就說嘛!你要是萬元戶,那母豬都能上樹!嚇得我心肝直跳,還以為你真揹著大傢伙發了橫財。”

二嫂也在一旁嗑著瓜子,吐出的瓜子皮飛得老遠。

“那是,還是人家光宗有本事。聽說這次縣長親自去掛牌,以後生意肯定更紅火。哎,秋燕,再過三天是不是又到了領利息的日子了?”

一提到利息,馮秋燕的眼睛瞬間比剛才看縣長時還亮,拽著自家男人的胳膊就往外走,生怕去晚了錢能長翅膀飛了。

“可不是嘛!上回投的一千塊,這個月利息能有好幾十呢!走走走,趕緊回家翻翻存摺,看能不能再湊點,趁著領導重視,咱也跟著喝口湯!”

幾人興致勃勃地談論著那種錢生錢的美夢,卻不知腳下早已是萬丈深淵。

看著這幫人被貪慾蒙了眼的背影,陳江眼底的陰霾一閃而過。

待院子裡徹底清淨下來,他才轉身走到水井旁。

吳雅梅正吃力地從大木盆裡撈出一床吸飽了水的棉被,那被子沉得壓得她單薄的身子直晃悠。

陳江湊過去,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
“大堂哥那攤子爛事,本來還能捂幾天,讓這敗家娘們剛才那麼一咋呼,怕是要提前炸雷了。”

吳雅梅動作頓了一下,卻也沒多問,只是默默把被子的一頭遞了過來。

兩人默契地各執一頭,身體向後傾斜,手臂上的青筋同時暴起。

冰冷的井水從被芯裡被擠壓出來,砸在青石板上,濺起一地碎玉。

那是刺骨的涼。

陳江看著妻子那雙被井水泡得通紅的手,手背上甚至裂開了幾道細小的血口子,心裡被針紮了一下。

前世這個時候,自己在幹什麼?

大概正躲在被窩裡睡大覺,等著這雙紅腫的手端飯上桌吧。

他一把扔下被子,不由分說地抓過吳雅梅那雙溼漉漉、冰涼刺骨的手。

“你幹啥?還沒晾……”吳雅梅下意識要縮回去。

“別動!”

陳江低吼了一聲,這聲調裡帶著幾分往日的渾勁兒,卻並沒有怒氣。

他兩隻大手用力搓著那雙冰涼的小手,掌心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去。

緊接著,他從兜裡摸出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鐵皮圓盒,那是兩毛錢一盒的蛤蜊油。

指甲蓋挑出一大坨乳白色的油脂,粗魯卻細緻地抹在妻子滿是裂口的手背上,用力揉搓開來。

“大冬天的逞什麼能?這被子髒點能死人啊?再讓我看見你用冷水洗大件,我就把那兩個小兔崽子揪過來當拖把用!”

不遠處,手裡正舉著一隻小王八顯擺的大寶,耳朵尖得很,一聽這話,嚇得渾身一激靈,抱著他的大將軍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,那眼神防賊似的盯著親爹。

吳雅梅被陳江這突如其來的霸道弄得有些發愣,手背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感,緊接著便是溫熱的油潤。

她眼眶微微一紅,趕緊抽回手,低頭掩飾著臉上的慌亂,招手喚過兒子。

“過來,媽給你抓抓頭,你看你這腦袋,快成蝨子窩了。”

大寶乖乖把腦袋湊到母親膝蓋上,吳雅梅拿著密齒梳子,一下下篦著,那是這個年代特有的溫情註腳。

陳江沒再多言,轉身進了灶房,往大鍋裡添滿水,塞進一把乾柴,火苗很快舔舐著鍋底,映紅了他若有所思的臉。

夜裡還要出海,那是拿命換錢的活計,得提前做準備。

趁著燒水的功夫,他信步出了院門,打算去老宅看看奶奶,順便摸摸老爹的底。

剛轉過兩條巷子,路過大堂哥徐光宗家那氣派的貼瓷磚大院時,腳步不由得一頓。

好傢伙!

那場面比剛才自家門口還要熱鬧十倍。

院子裡面已經擠不進人了,院牆外頭圍得水洩不通,腳踏車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。
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燥熱的汗味和令人作嘔的貪婪氣息。

根本不用擠進去,那些興奮到變調的議論聲就直往耳朵裡鑽。

“看見沒?縣長都來握手了!這徐光宗是真神啊!”

“哎喲,剛才那大皮箱子提進去,我看得真真的,肯定全是錢!”

“他二嬸,你那還有閒錢沒?借我三百,下個月還你三五!這光宗都要成全縣首富了,跟著他幹那就是撿錢啊!”

“別擠別擠!我要追加兩千!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,過了這村沒這店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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