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好言難勸該死鬼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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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江站在巷子陰影裡,冷冷地看著這一幕。

一張張漲紅的臉,一雙雙充血的眼,完全喪失了理智。

這些人裡,有賣了口糧的,有借了高利貸的,甚至還有拿了給老人看病錢的。

他們都以為那是通往富裕的特快列車,殊不知,那是一輛早已失控、正全速衝向懸崖的靈車。

“好言難勸該死鬼。”

陳江心裡暗忖一聲,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。

徐光宗這個巨大的泡沫,怕是根本熬不到過年那一頓餃子下鍋了。

人群的喧囂被一陣引擎聲蓋過,幾縷黑煙騰起,縣領導的那輛吉普車緩緩駛動。

大堂嫂身子恨不得貼到車窗上去,揮手的手帕甩得跟二人轉似的。

“領導慢走啊!以後常來指導工作!”

陳書記跟在車屁股後頭,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嚴謹,時不時還要回頭衝村民壓壓手。

“評選那是縣裡的大事,哪怕是徐光宗同志,該走的程式還得走,還要深入調查,大家都散了吧!”

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他看向大堂嫂的眼神裡明顯多了幾分客氣。

等車子徹底沒了影,周圍那幫想沾光的村民又圍住了大堂嫂,七嘴八舌地打聽那海貨生意的門道。

“哎喲,具體的賬目都是光宗管著,我一個婦道人家哪懂這些個細發事兒?反正跟著幹就對了!”

大堂嫂被捧得飄飄欲仙,嘴裡卻是一問三不知,只知道把胸脯拍得震天響。

這娘們就是個頂著雷還當煙花看的蠢貨,徐光宗那個老狐狸沒回來,這出龐氏騙局的大戲暫時還唱不崩。

既然這雷還得捂幾天,他也懶得再看這幫跳樑小醜的表演,裹緊大衣轉身朝老宅走去。

老宅裡燈火昏黃。

陳江一進門,屁股還沒坐熱,就被老爹老孃當成了審訊物件。

他不得不耐著性子,把那套字跡潦草、認錯名字的鬼話又給二老嚼了一遍。

“你說這叫什麼事兒!”

母親一聽萬元戶飛了,手裡那雙納了一半的鞋底也不納了,往炕上一摔,滿臉的惋惜。

“我還尋思著你要真出息了,咱家也能在村裡挺直腰桿走路。搞了半天,是個烏龍!白瞎了我剛才那陣高興勁兒。”

父親陳東海倒是淡定得多,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子老漁民的務實。

“沒那個命就別做那個夢。天上不會掉餡餅,掉下來也是鐵疙瘩,砸死人!萬元戶那名頭虛頭巴腦的,還是把明天的出海弄利索了才是正經。網補好了沒?”

“放心吧爹,都弄妥了。”

陳江應著,心裡卻是一暖。

老爹雖然嘴硬,但這才是過日子的主心骨。

“明天初一,大潮。”母親突然插了一嘴,眼神裡閃爍著算計,“我和寶鳳也去。”

“媽,這大冷天的,海風跟刀子似的,你們去幹啥?在家哄孩子不行嗎?”陳江眉頭一皺,下意識就要拒絕。

“少廢話!多個人多雙手,這趟去要是能多撿點海貨,把你媳婦那手術費湊一湊也是好的。寶鳳那丫頭手腳麻利,不比你差!”

一提到手術費,陳江到了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。

夜色如墨,寒風呼嘯。

柴油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凌晨的寂靜,破舊的漁船在漆黑的海面上起伏。

陳母和表妹陳寶鳳縮在船艙角落裡,裹著厚厚的棉被,凍得直吸溜鼻涕。

天還沒亮,陳江就起網拖了一趟。

這一網下去,除了些雜魚爛蝦,也沒見什麼值錢的硬貨。

陳江也不氣餒,這本來就是摟草打兔子,捎帶腳的事兒,真正的寶藏在那個只有他知道的地方。

陳江掌著舵,熟練地繞過幾處暗礁,船頭直指那座在前世被他戲稱為皇帶魚島的無人荒島。

這裡水流急,暗礁多,一般的漁民根本不敢靠得太近,但這對於重生回來的陳江來說,卻是一座天然的金庫。

船身剛隨著海浪蹭上礁石,還沒等挺穩,表妹寶鳳眼睛尖,一眼瞅見礁石縫裡吸著個拳頭大的辣螺,興奮得嗷了一聲。

“哥!大辣螺!”

這丫頭不管不顧,半個身子探出船舷,腳下一滑,整個人就要往那滿是藤壺的尖利礁石上栽。

“找死啊!”

陳江眼疾手快,一把薅住她的後脖領子,硬生生把人拽了回來。

那力道之大,勒得寶鳳直咳嗽。

“這裡水底下全是暗流和亂石,掉下去閻王爺都撈不著你!為個破螺把命搭上,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?”

陳江這一嗓子吼得極兇,帶著海風的凜冽,直接把寶鳳嚇懵了,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,剛才那股興奮勁兒瞬間化作了後怕。

陳東海瞪了侄女一眼,也沒說話,只是把纜繩系得更緊了些。

四人小心翼翼地踩著溼滑的礁石,下到一片只有退大潮才會露出的小沙灘上。

剛落地,陳江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浪花翻滾處,那鮮亮的紅色正要往深水裡鑽。

“跑得了你?”
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,手裡的火鉗子一下夾住那東西。

一隻足有臉盆大的紅章魚,觸手死命纏繞著鐵鉗,卻被陳江毫不留情地甩進了隨身的大水桶裡。

“開張大吉!”

有了這開門紅,幾人的幹勁瞬間被點燃,分散開來各自尋寶。

海島上的風比岸上更硬,刮在臉上生疼。

陳江雖然戴著狗皮帽子,圍巾裹住了半張臉,依舊感覺那冷氣往骨頭縫裡鑽。

他一邊用耙子熟練地翻找著沙石下的小鮑魚和海螺,一邊心裡盤算著。

回頭得讓雅梅給縫幾個那種厚實的棉布口罩,哪怕醜點,這臉皮子也得要啊。

他手下動作飛快,專挑那些藏在隱蔽縫隙裡的極品下手,沒多大功夫,身後的麻袋就鼓起來一小半。

直起腰喘口氣的功夫,他往父母那邊瞅了一眼。

好傢伙!

到底是趕海的老把式,陳東海和陳母兩人配合默契,哪怕年紀大了,那眼力和手速也是絕了,兩人腳邊的兩個大麻袋眼瞅著就要滿了。

果然薑還是老的辣,自己這重生者在經驗面前,也得甘拜下風。

陳江甩了甩有些痠痛的手腕,從腰間抽出一一條新麻袋,打算再往深處探探。

他下意識地看向海面,想估摸一下潮水退到了什麼位置,還能爭取多少時間。

這一眼看過去,他的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,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。

就在離他不遠的一處回水灣裡,隨著波浪起起伏伏,飄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。

那不是爛木頭,也不是破漁網。

那東西穿著灰撲撲的衣服,四肢僵硬地隨著水流擺動,慘白的一截後脖頸子露在水面上,在這灰暗的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
那是一具屍體。

陳江的目光死死鉤在那團漂浮物上,眼皮子都不帶眨一下。

表妹寶鳳順著他的視線瞅過去,起初是一愣,緊接著喉嚨裡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
“啊——!死……死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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