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9章 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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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江眉頭微皺,剛想出聲,卻見吳雅梅已經祭完了灶。

她手腳麻利地將微紅的香灰小心翼翼刮進一口舊鐵鍋裡。

這一小把灰,還能換幾分錢,夠給孩子買兩顆糖球。

供桌前,兩個小腦袋正眼巴巴湊在一塊。

小寶饞得直咽口水,小妮伸出手就要去抓供盤裡的青橄欖。

吳雅梅眼明手快,輕輕拍掉了女兒的小手。

“香沒燃盡,祖宗還沒吃完呢,不許動。”

小妮扁了扁嘴,委屈地把手縮回了袖筒裡。

入夜,寒風呼嘯。

那供奉過的鹹湯圓被吳雅梅下了鍋,配蝦仁乾和大白菜,煮成了一鍋鮮香撲鼻的宵夜。

熱湯下肚,驅散了一整日的寒涼。

接連兩日,漁村的氣氛有些詭異。

大嫂二嫂沒虧錢,臉上的惶恐卻遮不住,看到發瘋尋找徐光宗下落的村民,嚇得門都不敢出。

第三日清晨,陳江照例在村口遛彎。

郵遞員扔下一份報紙。

陳江展開,頭版頭條黑體大字觸目驚心《改革開放腐敗第一案》。

右下角,一則關於警惕臺灣老鼠會非法集資的評論文章,字字如刀。

他站在風口,眯著眼細讀了一遍,指尖在擊鼓傳花、血本無歸幾個字樣上輕輕摩挲。

回到屋裡,吳雅梅剛給小妮喂完奶,見丈夫神色凝重,便湊了過來。

她識字不多,但標題上那幾個字認得。

“當家的,這上面寫的……”

她的手指落在暴利和詐騙上,眼神後怕,往大門外努了努嘴。

“徐光宗那個殺千刀的,是不是就乾的這個?”

陳江折起報紙,隨手扔在桌上,端起茶缸喝了一口,熱氣氤氳了他的雙眼。

“心裡明白就行。貪心不足蛇吞象,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”

想起大堂哥捲走的幾十萬鉅款,那是全村十幾戶的血汗錢,陳江只剩一聲嘆息。

午後,日頭偏西。

村委會三名幹部沉著臉,身後跟著幾個民警,徑直敲響了大堂哥家緊閉的硃紅大門。

“開門!例行檢查!”

大伯母在門口撒潑打滾攔著,哭喊欺負孤兒寡母,擋不住。

臥室門被強行推開。

圍觀的村民倒吸一口涼氣。

只見葉大堂嫂蓬頭垢面躺在床上,臉頰青紫,嘴角掛著乾涸血跡,痛苦呻吟。

大侄女縮在床角,半邊臉腫得老高,瑟瑟發抖。

徐光宗逃跑前,為逼問家中僅剩的積蓄,竟對妻女下了狠手。

訊息傳遍全村。

老鼠會三個字徹底炸開了鍋。

那些還指望徐光宗避風頭的債主們,徹底紅了眼。

“還錢!那是我的救命錢!”

“徐光宗你個畜生!你不得好死!”

幾十號人嘶吼著衝向徐家大院,拍門聲、怒罵聲、哭喊聲混成一片。

陳江坐在自家堂屋竹椅上,手裡捧著舊茶缸,聽著外頭鼎沸人聲。

吳雅梅費力將溼衣裳抖開晾上,夕陽餘暉穿透水珠。

她聽著隔壁撕心裂肺的動靜,動作頓了頓,轉頭看向丈夫,無奈搖頭。

“早勸不聽,現在哭有什麼用?這人心啊,真是填不滿的窟窿。”

陳江沒接話,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。

吳雅梅晾好衣裳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望著夕陽染紅的天際,輕聲嘆道:“這年關,難過嘍。”

午覺睡得昏沉,陳江被推醒。

吳雅梅半倚床頭,捻著沒做完的嬰兒尿布,眼神透著饞勁兒,推了推他胳膊。

“當家的,去打瓶醋回來。”

陳江揉揉惺忪睡眼:

“這會兒打醋做甚?”

“嘴裡沒味,想醃兩罈子酸蘿蔔吃,心裡燥得慌,就想吃口酸的。”

陳江翻身下床,套上外衣去摸空玻璃瓶。

剛走到院裡,小寶丟下小鏟子,撲上來抱住他大腿。

“爹!我也去!我要去供銷社看糖人!”

小妮也咿咿呀呀往這邊蹭。

陳江哭笑不得,抬手輕拍小寶後腦勺。

“看個屁的糖人,老實擱家待著。”

他彎腰把小妮抱回竹蓆,塞個撥浪鼓,這才提著空醋瓶出門。

午後陽光正好,曬得人暖洋洋,卻照不進人心。

土路上,三三兩兩村民湊一堆,唾沫橫飛,臉上全是焦慮戾氣。

“聽說了沒?派出所都來人了!”

“造孽啊!徐光宗這個生兒子沒屁眼的,那是咱們全村的棺材本啊!”

陳江壓壓帽簷,快步鑽進村頭小賣部。

一進門,差點被聲浪掀翻。

櫃檯前擠滿了人,當成了情報交換站。

空氣裡劣質菸草汗臭味混雜驚惶。

“我看這就是個局!什麼萬元戶,帶大家發財,全是放屁!”

滿臉胡茬的漢子把櫃檯拍得震天響。

旁邊有人縮脖子嘀咕:“也不一定吧?上個月利息不都給了嗎?說不定光宗只是去外地進貨了,過兩天就回……”

“回個鬼!村委大喇叭沒聽見?都定性了,這是老鼠會!是非法集資!犯法的!”

胡茬漢子一聲怒吼掐滅希望。

突然,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:“哎,阿江來了!”

刷一下,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,眼神探究,甚至幾分幸災樂禍。

有人陰陽怪氣笑了一聲:“阿江啊,你那個大堂哥要是倒了,這萬元戶名頭,是不是該輪到你了?”

陳江面色不改,把醋瓶往櫃檯上一頓,咚一聲脆響。

“李老三,飯可以亂吃,屁不能亂放。我兜裡有幾個鋼鏰兒你不知道?我要是萬元戶,還能天天穿這帶補丁褲子?”

眾人見這一副光腳不怕穿鞋渾樣,沒趣散開。

打了醋,陳江沒急著回家,鬼使神差繞道往大堂哥家晃悠。

還沒走近,就聽見喧天吵鬧聲。

硃紅院門大敞,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。

陳江仗著身板結實,從人縫擠進去。

堂屋一片狼藉,茶杯、暖壺碎一地。

一個眼珠通紅的苦主踩在凳子上,揮舞欠條,唾沫噴了徐父一臉。

“少他媽跟我裝蒜!最遲月底!連本帶利給我吐出來!要是少一個子兒,老子把你這破房子給扒了!”

徐父徐母縮在牆角。

陳江瞅見自家老頭子,陳東海站在人群中間,滿頭大汗安撫,嗓子喊啞。

“大家夥兒消消氣!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!光宗那也是縣裡掛了號的,政府肯定會給個說法……”

陳江默默走到父親身後,冷眼旁觀。

牆角陰影處,大嫂二嫂兩人木樁子似的杵著,臉色比發黴牆皮還難看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要債的村民見榨不出油水,罵罵咧咧散了大半,只剩陳家幾個親戚還留著。大門一關,隔絕風言風語。

陳東海癱坐太師椅,端起有缺口茶碗猛灌涼水,緩過勁來。

“都這時候了,還要瞞著?說!到底投了多少進去?”屋裡空氣瞬間凝固。

二嫂哆嗦一下,低頭:“一……一千。”

她連忙補一句:“還好昨天阿江那是死活攔著,我本來還想再湊點的……就這一千,還是我和孩子他爹攢了三年的……”

陳東海臉皮抽搐,胸口劇烈起伏,目光轉向大嫂。

“問你話呢!”

陳東海猛地一拍桌子。

馮秋燕身子一顫,眼淚瞬間下來:“我……我也是一千……”

“你放屁!”二嫂猛地抬頭,一臉詫異盯著她,“前天咱倆一塊去的時候,你不是說你也投五百嗎?怎麼變一千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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