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等灶王爺吃完了,都是你們的!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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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傍晚,陳江在巷口抽菸,正好撞見徐家老二灰頭土臉往家跑,書包帶子斷一根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眼眶全是淚不敢哭出聲。

父債子償。四個字帶血淋淋現實感,狠狠扎進陳江心窩子。

他猛吸一口煙,菸蒂燙手指,沒讓皺起眉頭舒展半分。

轉眼臘月二十四,小年。

一大早,陳江蹬二八大槓去鎮上。

兜裡揣剛賣魚分一把大團結,花錢沒肉疼勁兒。

祭灶大事。

蘋果、橘子、甘蔗、柚子……十樣供品掛滿車把手。板糖年糖甜膩香氣,紅薯溜溜炸金黃酥脆,沒進村就能饞哭隔壁小孩。

回到家,陳江動作利索。

天金元寶擺好,三茶三酒滿上,一碗清冽井水。

香菸嫋嫋升起,神情虔誠。

這不僅求來年豐衣足食,更是他在向滿天神佛贖罪,求這一世家人安康。

“爹,我想吃那個糖。”小寶趴長條凳邊,黑眼珠子直勾勾盯著供桌年糖,口水流衣領上。

小妮襁褓裡被奶奶抱著,也伸小手。

“急啥!等灶王爺吃完了,都是你們的!”

陳江笑著在兒子屁股上輕拍一記,眼裡寵溺。

暮色四合,海風裹挾溼冷寒意刮進村子。

陳江剛把供品撤下來分給孩子們,一抬頭髮現遠處海面不對勁。

漆黑海水泛起一層詭異幽藍。

隨著波浪起伏,拖出道道夢幻般長尾巴。

浪花拍打礁石上,炸開一片片璀璨星光。

“媳婦!快出來看!”陳江喊一嗓子,把灶房忙活吳雅梅拽出來。

“啥事大驚小怪……呀!”吳雅梅擦手上水漬,一抬頭被眼前景象驚得捂嘴。

藍光幽幽美麗又帶幾分心悸神秘,把整個海灣照透亮。

“這是啥?龍王爺顯靈了?”

“媽呀,海里著火了?”

鄰居端著飯碗跑出來大呼小叫。

孩子興奮蹦躂指發亮海面哇哇亂叫。

人群越聚越多,臉上驚奇更帶對未知敬畏。

陳江把大衣披吳雅梅肩頭,目光沉靜。

“是藍眼淚。”

“啥淚?”周圍老村民問。

“海里夜光藻爆發了。”陳江沒解釋太深奧,“冬天起赤潮,這事兒少見。”

他心裡清楚,這玩意兒好看,但若趕上漁汛那是要命災難,能憋死一海灣魚。

萬幸現在是年關,船都歸港了。

“夜光藻?那是啥魚?”

“不是魚,是蟲子!”陳江隨口胡謅。

大夥兒看一會兒熱鬧,見藍光邪乎沒引海嘯地震,散了。

藍光亮三天,成了村裡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
比起海上奇景,陳家院裡煙火氣更踏實。

灶膛火苗舔鍋底,烤紅薯焦香混海風鹹腥味,小院瀰漫。

“三叔,你是沒見著!”大侄子捧半塊熱乎乎紅薯,燙得換手,眉飛色舞比劃。

“今兒個光宗大伯家那小子,在巷子裡被人圍著啐唾沫,那慘樣,嘖嘖。”這小子嘴裡塞滿紅薯說話含混,掩不住幸災樂禍。

吳雅梅坐小板凳切紅薯幹,動作頓了頓。

“唉。”一聲輕嘆在寒冷冬夜格外清晰。

“大人造孽,偏報在孩子身上。那孩子才多大,以後在村裡還咋抬頭做人。”她心軟,哪怕之前被大房欺負狠了,見稚子受苦心裡不落忍。

陳江走過去,從她手裡接過菜刀,順手切下厚實紅薯幹。

“這就是命。”他把紅薯幹扔進竹扁,眼神幽深,看到前世監獄悔恨終生自己。

“要想不讓孩子受罪,當大人的腰桿子就得正。想走捷徑撈偏門,最後掉坑不光自己,還得搭上全家老小。”一番話說得陳家棟一愣愣。連旁邊吧嗒抽旱菸陳東海也忍不住多看小兒子兩眼。這話通透。

“啪!”陳江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,震桌上灰塵抖。

“行了,別扯沒用的。紅薯烤好了,小寶,小妮!來吃嘴兒了!”“來咯!”孩子歡呼一聲,圍熱氣騰騰竹扁,小臉洋溢純粹滿足。夜深,海風呼嘯。偶爾,還能從村巷深處聽到幾聲被騙錢人家不甘心咒罵。海面恢復往日沉鬱,但年關喜氣壓不住。尤其聽陳江撂下一句今兒個帶全家去鎮上趕大集,家裡房頂差點沒讓兩孩子掀翻。

小寶興奮炕上連翻三個跟頭,小妮見哥哥叫跳,手舞足蹈咧沒牙小嘴傻樂。吳雅梅攥抹布歡喜心疼。去鎮上花錢,來回車費加置辦年貨,怕得把前些日子賣魚剛攢家底掏窟窿。

“能不能不去?家裡啥都不缺湊合過年……”話沒落地,陳江已經把嶄新大紅棉襖給小寶套上,動作麻利。

“湊合?上輩子……以前就是太湊合了,才把你身子骨熬壞了。”他沒說全“上輩子”,眼神灼灼盯妻子,大手一揮不由分說。

“聽我的,換衣服!今兒個咱們去吃香喝辣!”

吳雅梅眼眶一熱,拗不過一大兩小連番攻勢,只得紅臉回屋換那件平時捨不得穿碎花棉襖。剛一邁門檻,牆角陰影竄出猴精半大小子。陳家棟左右瞄兩眼,見沒人注意,鬼鬼祟祟把陳江拽柴火垛後面。

“三叔,跟你商量個事兒唄。”小子眼珠子轉風車快。

“有屁快放。”陳江叼菸捲似笑非笑看大侄子。陳家棟搓手一臉討好壓低嗓門:“過年發壓歲錢那會兒,能不能讓三嬸給一半,剩下那一半……嘿嘿,你偷偷補給我?千萬別讓我娘知道!”誰不知大嫂馮秋燕出名“貔貅”,孩子壓歲錢從來“娘幫你存著”就沒了影兒。這是想攢私房錢買炮仗。

陳江抬手在他光腦門彈一記崩兒。

“滑頭!”他沒答應也沒搖頭,嘴角壞笑讓陳家棟心裡有底,樂鼻涕泡冒。

村口大柳樹下,破舊小巴車早塞滿滿當當。

車廂擠滿趕集大人小孩,還混幾隻咯咯亂叫老母雞,汗味旱菸味雞屎味混一起,過年味道。

陳江護妻兒好不容易擠一塊空地。

車身顛簸人擠人。

小寶被陳江架脖子上,全車最好雅座,視野開闊威風凜凜。

“看見沒?我爹說了,不但要去趕集,還要帶我們去電影院看大片!”小傢伙嗓門脆生生,半車廂靜。周圍幾個原本顯擺新衣裳孩童,羨慕眼神投過來。1985年這會兒看電影稀罕事,城裡人才有享受。

“真去啊?”旁邊同村後生忍不住問。陳江扶兒子腿笑著點頭,從容勁兒看得吳雅梅心裡甜蜜慌亂,埋頭死死抓丈夫衣袖。

到鎮上,場面火爆。

人流如織紅燈籠掛滿街兩旁,叫賣聲鞭炮聲此起彼伏,煮瓜子香味混炸油條煙火氣直往人鼻鑽。

“抓緊了,別走散!”陳江一手抱小妮一手緊牽小寶,臂彎夾吳雅梅胳膊。

他在擁擠人潮裡硬給妻兒撐開安穩小天地。

路過賣棉花糖小攤,轉動機器吐一縷縷雪白糖絲,把孩子魂勾走,走不動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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