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還是你靠譜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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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書記四下張望,見周遭無人,壓低聲音神色諱莫如深:“也就你小子機靈,躲過一劫。我也不瞞你了,上面查實了,那小子涉嫌走私家電,數額巨大,縣公安局吉普車已經在路上了。”說到這,陳書記意味深長拍拍陳江肩膀。

“原本縣裡定下萬元戶典型是他,這下肯定黃了。你也別想了,這名頭太扎眼,這回怕是要落到隔壁村養豬大戶頭上了。”

陳江聞言心裡明鏡似的,面上裝出惋惜模樣點頭:“那是,我就一打漁的,哪敢爭風頭。多謝陳叔提點。”

這一日回門宴,吃得人心惶惶。

飯局還沒散,院牆外頭忽然炸鍋。

不知哪家婆娘嘴沒把門,還是風聲長了腳,大堂哥徐光宗被公安摁住訊息,野火燎原燒遍全村。

“抄家去!晚了連根毛都不剩!”“還錢!那是老子血汗錢!”有人吼一嗓子,緊接著雷鳴般響應。

陳江心頭一跳,還沒來得及擱下筷子,就見陳東海把酒杯重重一頓,臉色鐵青。

“走!去看看!”陳父領頭,大哥、二哥、陳江、新女婿阿廣,一行五個爺們火急火燎往外衝。路上全是人,男女老少全朝徐家小洋樓湧去,眼睛透要吃人紅光。

到徐家門口,場面比唱大戲熱鬧。大鐵門被擠歪,半扇耷拉地上。院裡人頭攢動,哪裡是討債,分明土匪進村。

“那是我的電視機!我出了五百塊集資的!”“放屁!這是老子先看見的!”正廳裡,兩個壯漢為那臺十八英寸大彩電扯得面紅耳赤。角落裡,大伯陳一山和大伯母被人推搡,嗓子哭啞。

“別搶了……那是造孽啊……”大伯母被人一推坐地上,拍大腿乾嚎,眼睜睜看縫紉機被人抬出門。

陳江被人流擠門外,插不進去腳。他冷眼看著,心裡沒半點波瀾。

牆倒眾人推,破鼓萬人捶,上一世他見多了。

這就是人性,一旦利益崩塌,露出來全是獠牙。

“江子!那是……那是小寶他們那屋!”

阿廣眼尖指著東廂房喊。那邊是孩子們待地方。陳江順視線看去,幾個長毛喇叭褲小年輕正踹門進去,領頭的正是跟阿威穿一條褲子許來富。

“媽的,找死!”陳江眼神一凜,戾氣衝上腦門。搶錢就算了,動孩子?觸他逆鱗。

他不管前面堵多少人,肩膀一沉,用蠻力撞開一條道,阿廣緊隨其後。

屋裡一片狼藉。

許來富正把小孩存錢罐往地上砸,嘩啦一聲碎響,硬幣滾一地。

幾個混混正要扒拉嚇得哇哇大哭孩童,想從身上擼值錢玩意兒。

“住手!”陳江爆喝一聲,還沒等許來富回頭,飛起一腳踹在這小子後腰眼上。

“哎喲臥槽!”許來富慘叫,狗吃屎撲碎瓷片上。

“誰特麼敢動我陳家的人!”陳江順手抄起門邊立櫃把手,真下狠手,照另一個混混肩膀就是一下子。

阿廣練家子,三兩下把一個試圖反抗小子摁桌上。

“滾!”陳江手裡拎著斷木把手,眼裡兇光比混混嚇人。

許來富捂流血手掌,一看是煞星,抓起桌上一塊不知誰手錶,爬起來跳窗戶。

“算你狠!走!”幾個狐朋狗友見勢不妙跑得快。

陳江沒追,彎腰把嚇得縮牆角大侄子拉起來,拍拍孩子身上灰。

“沒事了,三叔在。”

這一仗打得快結束快。

等陳東海他們擠進堂屋,鬧劇接近尾聲。

能搬搬空,連牆上掛鐘沒剩下。小洋樓透淒涼。大伯大伯母癱坐滿地狼藉,眼神空洞。圍觀親友湊上來說寬慰話。陳江倚門框點菸。

煙霧繚繞中,他看著抱戰利品匆匆遁去背影。這世道,沒從天而降富貴,只有裹糖霜砒霜。徐光宗一跤摔到底。

三天後,大喇叭正式播報訊息。徐光宗因涉嫌重大走私,數額巨大,已被正式批捕。整個村子炸了。曾經恨不得把徐光宗供檯面上的村民,翻臉比翻書快。

“呸!什麼萬元戶,就是吸血鬼!”“專騙老百姓辛苦錢,槍斃都不多!”有激進半夜提糞桶,照徐家大門一頓潑。第二天一早,臭氣飄出三里地。

陳江家隔壁,二嫂搬小馬紮坐門口擇菜,一邊擇一邊對徐家方向啐唾沫。

“活該!讓他嘚瑟!這下好了,進局子吃牢飯去了吧?我看他們家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!”她心裡有氣,兩千五百塊窟窿沒補上,看別人倒黴平衡點。比起二房幸災樂禍,大房愁雲慘霧。馮秋燕坐院裡頭髮亂糟糟嘆氣。

“嘆氣!就知道嘆氣!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大哥陳一河蹲臺階,旱菸袋快燙手指頭,聽婆娘嘆氣聲火氣上來。

“你吼什麼吼?當初我就說那分紅事兒得留個心眼,你非說那是親大伯,能坑咱們?現在好了,大伯家倒了,咱們那點借出去錢要打水漂了!”

馮秋燕頂回去:“那是你貪心!你要不貪那點利息,能有這事兒?”

“我貪心?陳一河你摸摸良心,這個家哪樣不是我操持的?現在出事了你賴我?”

兩口子越吵越兇,震得瓦片響。

牆根底下,大侄子陳家棟縮脖子蹭到陳江身邊。

“三叔。”少年帶著崇拜。陳江瞥他一眼,吐出一口菸圈。

“咋了?不去勸勸你爹媽?”

陳家棟撇嘴滿臉不屑:“勸啥啊,天天吵,聽膩了。三叔,以前我覺得你不著調,但這回……還是你靠譜。”

陳江被煙嗆得直咳嗽,活兩輩子頭一回聽人誇靠譜,還是前世最瞧不起他的大侄子嘴裡說出來。

“你看啥?”陳江見侄子盯著自己手裡的煙似笑非笑問。陳家棟嘿嘿一笑,撩褲腿露出紅腫鞭痕,剛被馮秋燕撒氣抽的。

“三叔,給我整一口唄?心裡苦啊。”陳江樂了,順手把手裡剩半截菸捲遞過去。

“行啊,長本事了,來,抽一口解解愁。”陳家棟眼睛一亮伸手接。就在指尖剛要碰到菸屁股瞬間,陳江手腕一翻菸捲縮回去,緊接著響亮腦瓜崩彈在侄子腦門上。

“崩!”“哎喲!”陳家棟捂腦門疼眼淚掉。

“小小年紀不學好!毛都沒長齊就想抽菸?滾回去讀書去!”陳江笑罵。

這一嗓子驚動那邊吵得不可開交兩口子。

大哥陳一河猛地轉頭眼珠子一瞪:“咋回事?家棟你要幹啥?”馮秋燕更一眼看到兒子伸手動作,新仇舊恨湧心頭,抄手邊竹條子衝過來。

“好哇!老孃在這為了這個家操碎心,你個小兔崽子不讀書還想學抽菸?還要幹大事?看我不打死你!”

“媽!媽我錯了!是三叔……哎喲!”

陳家棟看親孃帶風聲竹條,嚇得抱腦袋往院子外面竄。

“三叔你坑我——”少年哀嚎聲伴著雞飛狗跳漸行漸遠。

受害慘重幾戶人家隔三差五去空蕩蕩小洋樓前罵娘,唾沫星子恨不得把鏽跡斑斑鐵門淹了。可對於大多數村民,年關將至,肚子油水比熱鬧更重要。徐家大堂嫂自從那日後,就把自個兒關成啞巴。

大門緊閉,窗簾拉嚴實。倒黴孩子。那幾個穿的確良襯衫趾高氣昂徐家娃,成了人人喊打落水狗。放學路上,被扔泥巴,被推狗吃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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