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大白天的滿嘴胡沁!(1 / 1)
大年初一,天剛矇矇亮。
空氣裡那股子硫磺味兒還沒散盡,陳江披著那件半舊的軍大衣,手裡捏著三根高香,恭恭敬敬地插在了灶神前的香爐裡。
緊接著,大門口又是兩掛千響鞭,噼裡啪啦一陣爆響,震得房頂的積雪都簌簌往下落。
硝煙剛騰起來,還沒落地,這就從紅霧裡鑽出一群小腦袋瓜。
那幫侄子侄女,連同隔壁的虎子,一個個,直勾勾盯著陳江鼓囊囊的口袋。
陳江樂了,這就是昨晚那幫小兔崽子。
他手往兜裡一掏,抓出一把零碎票子,大馬金刀地往門口石墩子上一坐。
“都給老子排隊!誰敢搶,一分沒有!”
小孩子們瞬間老實了,乖乖排成一字長蛇陣。
陳江言出必行,昨晚贏的那點零錢正好派上用場,一人兩毛,不多不少。
拿到錢的娃娃們簡直比過年吃了頓肉還美,兩毛錢在這個年代,那是能買不少摔炮和洋畫的鉅款。
“三叔真牛!”
“走走走,去海邊炸水花去!”
家棟領著頭,一群孩子咋咋呼呼地撿起地上那些沒炸響的啞炮,把剛到手的票子往懷裡一揣,呼嘯著往海邊衝。
陳江緊了緊衣領,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。
海邊風大,天色陰沉沉的,海浪卷著白沫,一波接一波往礁石上拍,看著比往日兇險。
孩子們哪管這個,只要不漲潮淹過腳脖子,那就是樂園。一個個把撿來的斷捻炮仗點著了往水裡扔,砰砰幾聲悶響,激起幾朵可憐的小水花。
沒多會兒,手裡的存貨霍霍完了,這幫小子心早飛向了村口的小賣部,一溜煙全跑沒了影。
岸邊瞬間靜了下來,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嘩嘩聲。
陳江沒急著走,他蹲下身,隨手撿了塊扁平的青石片,手腕一抖。
石片貼著浪尖飛出,在那鉛灰色的海面上打了四五個漂,最後力竭沉底。
就在石子沉下去的那一瞬,陳江眼神猛地一凝。
遠處那片渾濁的海水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。
那是……白色的。
長條狀。
不是浪花,似乎是活物。
他眯起眼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。
隔著百十來米,那東西在浪湧裡時隱時現,幾條粗大的白色帶狀物在水面下緩緩舞動。
“當家的!傻愣著幹啥,吃飯了!”
身後傳來吳雅梅脆生生的呼喚。
陳江沒回頭,只是抬手招了招。
“媳婦兒,你過來。”
吳雅梅見他神色不對,擦著手快步走近,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這一看,她也愣住了。
“那是啥玩意兒?白慘慘的,還在動喚。”
陳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“怕是個大傢伙。今天初一,趕上天文大潮,這畜生估摸著是貪食,追魚群追到了淺水區,結果退潮太快,給困住了。”
兩人屏息凝神地盯了一會兒。
果然,那觸手狀的東西雖然在拼命擺動,卻始終沒挪窩,明顯是擱淺了。
陳江一拍大腿,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“嘿!媳婦兒,昨晚那跨年炮還真沒白打,這不開門紅就來了!這一炮,給咱轟出個金元寶來!”
吳雅梅臉騰地一下紅透了,抬手就在他肩膀上狠狠捶了一記。
“要死啊你!大白天的滿嘴胡沁!也不怕海風閃了舌頭!”
罵歸罵,她眼裡的喜色卻是藏不住,推了陳江一把。
“趕緊回家喝口粥暖暖身子,我先帶孩子吃,你自己機靈點,盯著那處。”
陳江嘿嘿一笑,轉身往家跑。
那碗熱騰騰的小米粥,三兩口就順著喉嚨灌進了肚,燙得他渾身舒坦。
吳雅梅早就在一旁候著,手裡拿著頂厚實的毛線帽和一條舊圍巾,不由分說給他裹了個嚴實。
“海邊風硬,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。早去早回,注意安全。”
陳江在那滿是關切的眼神裡重重一點頭,轉身衝回了岸邊。
這一守,就是半個鐘頭。
寒風鋼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,但他眼睛眨都不眨。
潮水退得很慢,那東西還在撲騰,看體型,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弄上來的。
陳江心裡有了計較,左右瞅瞅,確認四下無人,便貓著腰,順著牆根溜到了大哥家窗根底下。
“篤篤篤。”
三長兩短,這是小時候兄弟幾個偷紅薯時的暗號。
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,緊接著窗戶推開一條縫,露出大哥陳一河那張略顯驚詫的臉,旁邊還擠著滿嘴油光的二哥陳二海。
“老三?這大清早的,作什麼妖?”
陳江沒廢話,衝海邊努了努嘴,聲音壓在嗓子眼裡。
“有好東西,擱淺了。趕緊的,帶上傢伙事兒。”
兩兄弟一聽這話,那眼神瞬間就亮了。在這個靠海吃海的年頭,擱淺這倆字,往往意味著橫財。
沒多大功夫,三兄弟就齊刷刷站在了那塊避風的礁石後面。
大哥陳一河眯縫著眼,盯著海面看了足足有一分鐘,眉頭擰成了個川字。
“這動靜……還在撲騰,但這顏色不對,太白了。”
二哥陳二海雙手插在袖筒裡,一邊哈著白氣一邊跺腳。
“管它是啥!這麼大動靜,個頭肯定小不了!這一身肉要是弄上來,少說也得百八十斤!”
陳江把帽簷往下一扣,擋住刺骨的海風,沉聲定了調子。
“再等等。這會兒水還深,下去容易被它捲了。等潮水再退個百來米,咱們就下去。萬一是那種傳說中的大王烏賊或者是巨章,一旦被纏住可不是鬧著玩的,到時候得齊心,千萬別掉鏈子。”
礁石後頭,大哥陳一河縮著脖子,眼神還是沒離開海里那團白影,他使勁吸溜了一下凍出來的鼻涕,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嘴。
“老三,你剛才說那是啥玩意兒?章魚精?”
“不是章魚,是大王魷,書上叫大王烏賊。”
陳江把兩手插在袖筒裡,目光沉穩。
二哥陳二海眼珠子骨碌碌一轉,別的他不關心,他只關心最實際的。
“管它是王還是賊,我就問一句,這玩意兒值錢不?”
“肯定值錢。”
陳江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陳一河和陳二海哥倆盯著海面的眼神,比餓狼看見肉還綠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熬著,這退潮的功夫,簡直比殺頭還難受。
“當家的,先喝口熱茶暖暖。”
吳雅梅不知何時又折返了回來,手裡提著個還在冒熱氣的搪瓷茶缸,小心翼翼地遞到陳江手裡。
她到底是不放心,把孩子安頓好就又跟了過來。
陳江接過來灌了一大口,滾燙的茶水順著喉管下去,驅散了不少寒意。
還沒等他把茶缸遞回去,身後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咋呼聲。
“哎喲!聽說海里出了個妖怪?在哪呢在哪呢?”
不用回頭就知道,是二嫂那個大嗓門。
緊跟其後的是大嫂馮秋燕,雖然沒說話,但那雙精明的眼睛早已越過眾人,死死釘在了海面上。
顯然,剛才兩兄弟出門時的異樣沒瞞住家裡這幾位管家婆,一聽說有好東西,誰也坐不住了。
陳江眉頭微皺,但也沒說什麼,人多有人多的好處,真要是個幾百斤的大傢伙,光靠他們哥仨未必弄得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