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你這心眼兒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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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房裡,陳母和吳雅梅忙得熱火朝天,刀板剁得震天響。

陳東海蹲在井邊給那隻倒黴的蘆花雞拔毛,動作利索得很。

陳江瞅了一圈,覺得自己在這有點礙手礙腳,便揣著手晃悠出了門。

村裡的年味濃得化不開。空氣裡那是旱菸味、燉肉香和鞭炮硝煙攪和在一起的怪味,聞著就讓人心裡踏實。

沿街的牆根下,一群大老爺們早就耐不住寂寞,把爛木板一架,這就開局了。

“江哥!來兩把?”

發小阿鄭嘴裡叼著半截大前門,手裡抓著把牌,衝他直招手。

旁邊圍著麻桿、大大幾個,一個個臉紅脖子粗。

“去胖子家,外頭風大,別把財氣吹散了。”

陳江也不是矯情,大過年的,那是得湊個熱鬧。

一行人烏泱泱鑽進胖子家。屋裡爐火燒得旺,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滷豬頭肉,油汪汪的,看著就饞人。

這牌打得隨意,不賭身家,就圖個樂呵。陳江兩世為人,那心眼子比這幫愣頭青多出八百個,手裡捏著牌,眼皮子一搭,就算計得明明白白。

沒多會兒,面前就堆了一小摞毛票和硬幣。

“得嘞,贏夠煙錢了。”

看著日頭偏西,陳江把牌一推,抓起幾塊滷肉塞嘴裡,含糊不清地擺手,“家裡等著開飯,撤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,碰到賣鞭炮的小販,陳江二話不說,把剛贏來的錢全換成了掛鞭和小洋炮。

剛進院門,就聽見隔壁傳來女人尖利的罵聲和孩子的哭嚎,那是為了件新衣裳沒買成鬧的。

陳母正端著菜從灶房出來,聽著牆那邊的動靜,嘆了口氣,搖搖頭。

“這日子過的,大過年的也不消停。還是咱家好,和和美美。”

陳江心裡一緊,前世這時候,自家那院裡也是冷鍋冷灶,哭聲比這還慘。他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盤子,笑道。

“娘,別管閒事,咱過咱的年。只要咱家人齊心,以後天天都是好日子。”

傍晚時分,天擦黑。

陳江站在院當中,點燃了一掛五千響的大地紅。

“噼裡啪啦——”

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,紅光閃爍,硝煙瀰漫。小寶捂著耳朵又叫又跳,吳雅梅抱著小妮躲在門後,笑得花枝亂顫。

屋裡大圓桌上,擺得滿滿當當。紅燒肉、燉大魚、小雞燉蘑菇、油燜大蝦……十幾道硬菜,那是這個年代少有的富足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陳東海喝得臉膛紅紫,話也多了起來,拉著陳江的手指指點點,說這一年不容易,明年要更踏實。

陳江只管點頭應著,不斷給老爹添酒。

飯後,到了發壓歲錢的重頭戲。

吳雅梅從懷裡掏出一疊嶄新的紅包,每個裡面都包著一張挺括的一元紙幣。

幾個侄子侄女——那是大哥二哥家的孩子,趁著飯點跑來拜年的,這會兒排著隊,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紅包。

輪到大哥家的家棟時,這小子賊眉鼠眼地湊到吳雅梅跟前,扯了扯她的衣角,聲音壓得極低,跟做賊似的。

“三嬸,求你個事兒。這一塊錢能不能給我換成八毛的?剩下兩毛……你偷偷塞給我?”

吳雅梅一愣,看著這孩子那副既渴望又害怕的模樣,頓時明白了。

“怕你娘全收走?”

家棟拼命點頭,苦著臉:“要是整張的一塊,回去肯定得上交。要是零碎的,我就說三嬸只給了八毛,我自己還能落兩毛買炮仗放。”

吳雅梅有些哭笑不得,手指點了點這小機靈鬼的腦門。

“你這心眼兒……要是給少了,回頭你娘該在村裡編排我小氣,說發財了還扣扣索索。”

家棟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,眼看著就要癟嘴。

一直坐旁邊剔牙的陳江把這一幕全看在眼裡,此時嘿嘿一笑,大手一揮。

“行了,別難為你們三嬸。都拿著紅包滾蛋!等會兒三叔出去打牌,要是贏了,回頭每人補你們兩毛錢買鞭炮,不用上交那種!”

“三叔萬歲!”

一群孩子瞬間炸了窩,歡呼著抓起紅包,呼嘯著散去。

夜深了,村裡的喧囂卻沒停。

送走了父母和奶奶,陳江披上軍大衣出了門。巷子口的燈泡底下,幾張桌子拼在一起,那是村裡最大的賭攤。

一眼就瞅見那個平時最愛裝相的表姐夫,正挽著袖子推牌九,面前的票子堆得老高,眼睛裡全是貪婪的紅血絲。

陳江心裡冷笑,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。他也沒湊那個大熱鬧,就在邊緣的小局上玩了幾把,純當消磨時間。

“江哥!別玩了,走,喝酒守歲去!還要去媽祖廟搶頭香呢!”

阿廣和幾個發小硬是把他從牌桌上拽了下來。

這一夜,酒氣熏天,兄弟情義在推杯換盞裡發酵。等到媽祖廟那渾厚的鐘聲敲響第一下,整個漁村瞬間沸騰,無數鞭炮齊鳴,把黑夜炸成了白晝。

陳江跟著人群擠進廟裡,恭恭敬敬上了柱香。

煙霧繚繞中,他閉上眼,沒求發大財,只求這一世家人平安,無病無災。

回到家時,已是凌晨時分。

屋裡燈還亮著。吳雅梅沒睡實,聽見門響,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。

陳江帶著一身寒氣和淡淡的硫磺味鑽進被窩,一把將那個溫軟的身子摟進懷裡,手腳並用地纏了上去。

“醒著呢?”

吳雅梅被他冰得一激靈,卻沒推開,只是順手幫他掖了掖被角。

“等你呢。鍋裡給你留了醒酒湯,喝不?”

“不喝那個,喝你就夠了。”陳江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,胡茬扎得吳雅梅直縮脖子。

他悶聲問道:“對了,初二回孃家那事兒。我想著初二日子一般,人多眼雜的,咱晚幾天?十三四再去?”

吳雅梅身子微微一僵,隨即軟了下來。她知道陳江是不想去早了看那兩個勢利眼哥哥的臉色,也怕她這一百多塊錢的手術費引出是非。

“聽你的。正好等到十三四,孃家那邊鬧元宵,有燈會,我也想去看看熱鬧。”

“成。你現在身子不便,受不得氣。等以後身子養好了,咱腰桿硬了,明年你想回幾次就回幾次,拿錢砸暈他們。”

陳江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,順著衣襬往裡探,掌心滾燙。

吳雅梅一把按住那隻作怪的大手,臉頰在昏黃的燈光下飛起兩抹紅暈,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
“又半夜折騰?也不看看幾點了,明天不用早起拜年啊?”

陳江嬉皮笑臉地湊到她耳邊,熱氣直往耳孔裡鑽。

“這叫新年跨年炮,除舊迎新嘛!吉利!”

“去你的,沒個正形……”

“真的,老話怎麼說來著?鞭炮一響,黃金萬兩……”

吳雅梅是又好氣又好笑,只能任由他胡鬧,只是最後還是護著肚子叮囑了一句。

“別壓著肚子。”

陳江動作一頓,立刻變得小心翼翼,翻身側躺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
“曉得了,你側過去,這樣省力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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