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冤家路窄!(1 / 1)
馬洪樂還在擺弄姿勢,聞言停下動作,摸著光溜溜的下巴,眼珠子骨碌一轉。
“上次那條皇帶魚,不到兩百斤,我給了八百塊。這一條嘛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地上的肉山。
“四百零五斤,要是按那個價算,得一千六往上了。”
陳江心頭猛地一跳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旁邊陳一河和陳二海早就聽傻了。
馬洪樂突然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陳老弟,你也知道,這東西雖然大,但畢竟是魷魚,不如皇帶魚金貴,咱們也是老交情了,我不跟你玩虛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又伸出兩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一口價,一千二!怎麼樣?”
陳江眉毛微微一挑。
一千二。
雖然比按比例算的少了幾百,但其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原本的心理預期。
畢竟這東西在後世也不是什麼頂級食材,主要就是賣個稀奇。
馬洪樂能開這個價,確實是看在那股子豪爽勁兒上,也是為了千金買馬骨。
再看旁邊的大哥二哥,那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,生怕慢了一秒人家反悔。
陳江心裡有了底,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,雙手一抱拳。
“樂少大氣!一千二就一千二!能交洪少這個朋友,那幾百塊錢算個球!”
“痛快!”
馬洪樂哈哈大笑,當即揮手讓財務去取錢。
不一會兒,厚厚一沓大團結拍在了陳江手裡。
那種嶄新的油墨味,混合著鈔票特有的質感,讓人的靈魂都跟著顫慄。
陳江當著眾人的面,把錢大致數了一遍,然後極快地從中抽了兩張,藉著握手的動作,神不知鬼覺地塞進了王茂全的手心。
王茂全一愣,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紙張厚度,隨即化作了然的笑意,想要推辭。
“老弟,這……”
陳江一把攥住他的手,用力晃了晃,壓低聲音。
“王哥,大過年的,給嫂子和侄子買點糖嘴。以後兄弟還得靠王哥多照應,你要是不收,就是瞧不起兄弟這身魚腥味。”
這話把王茂全的後路堵得死死的,聽著還舒坦。
王茂全深深看了陳江一眼。
他不再矯情,不動聲色地將錢揣進兜裡,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好幾分。
“行!那哥哥就厚顏收下了。以後有什麼好貨,第一時間往我這拉,哥哥絕不讓你吃虧!”
告別了金駿酒店,三兄弟揣著鉅款,感覺走路都帶風。
陳一河和陳二海坐在後車斗裡,兩隻手死死捂著懷裡的內兜,那裡面分裝著那一千多塊錢,
經過一家國營副食品商店時,陳江拍了拍車欄杆。
“周叔,停一下!”
拖拉機突突突地停在路邊。陳江跳下車,徑直走進店裡。
沒一會兒,他手裡提著個網兜出來了。
兩包軟中華,兩包沉香菸,兩瓶福矛窖酒,還有兩瓶在此刻金貴無比的黃桃罐頭。
這年頭,軟中華那是身份的象徵,一般人有錢都買不到,得要票。也就是這種過年期間,店裡才偶爾會放出來一點不需要票的高價貨。
回到車旁,陳江直接拆開一包中華,抽出一支遞給開拖拉機的周叔,又把那兩包沉香菸連同一瓶酒塞進了周叔懷裡。
“周叔,今兒辛苦您跟著跑這一趟。這菸酒您拿著,回去燙壺熱酒解解乏。”
周叔看著懷裡的東西,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大,手都在哆嗦。
“江娃子……這,這怎麼使得!這煙好幾塊一包呢!太貴重了,太貴重了!”
他只是個幫忙開車的,按理說給個兩三塊工錢頂天了,哪見過這種陣仗?
陳江不由分說地幫他把東西塞進大衣兜裡。
“拿著吧叔,以後用車的地兒還多著呢。咱們快走,天黑路不好走。”
周叔感動得嘴唇直哆嗦,也不再推辭,只是把這份情狠狠記在了心裡,搖響了拖拉機的手柄。
“突突突——”
黑煙冒起,車身震顫。
就在拖拉機剛剛起步,還在慢悠悠往前挪的時候,陳江隨意的目光掃過後視鏡,瞳孔驟然一縮。
後方幾十米處的巷子口,突然衝出一群人。
領頭那個一臉橫肉,手裡拎著根鋼管,一邊跑一邊指著這邊大罵。
雖然隔著老遠,但那股子凶煞氣隔著玻璃都能聞見。陳江一眼就認出了那身形——正是上次在碼頭想要強買強賣、甚至動刀子搶魚的那夥地痞!
冤家路窄!
“操!”
陳江猛地轉身衝著駕駛座大吼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周叔!給油!快給油!掛高檔跑!”
周叔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激靈,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但本能地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那破舊的拖拉機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,猛地往前一竄。
後面那群人見車要跑,更是發了瘋似的狂奔,嘴裡的汙言穢語順著風傳了過來。
“站住!前面那個姓陳的!給老子站住!”
“別讓他跑了!那小子剛賣了錢!”
陳一河和陳二海這才反應過來,回頭一看那黑壓壓衝過來的人群和晃動的棍棒,嚇得臉瞬間煞白,差點沒尿褲子。
“老三!是那幫流氓!”陳一河顫聲叫道。
兩撥人的距離在迅速拉近。
五米……四米……三米!
那領頭的甚至已經掄起了鋼管,只要再近一步,就能砸在後車斗的鐵皮上。
陳江死死抓著車欄杆,甚至做好了跳下去跟他們拼命掩護錢款的準備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拖拉機終於把速度提了起來,那股黑煙劈頭蓋臉地噴了那群人一身。
“咳咳咳!”
在一片劇烈的咳嗽和謾罵聲中,拖拉機,咆哮著衝上了大路,迅速拉開了距離。
那群地痞的身影在視線中越來越小,最後只剩下幾個氣急敗壞揮舞手臂的小黑點。
陳江一屁股癱坐在滿是魚腥味的車斗裡,心臟還在胸腔裡砰砰狂跳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著遠處漸漸模糊的縣城輪廓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眼神卻越發冰冷。
拖拉機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在鎮上的水泥路面上拉出一道長龍,轟鳴聲震得路邊的枯草都在顫抖。
後視鏡裡,那群拎著棍棒叫罵的混混越來越小,最後化作了幾個看不清的黑點,徹底消失在蜿蜒的路口。
陳一河身子一軟,整個人癱在滿是魚腥味的車斗裡,大口喘著粗氣,額頭上的冷汗被冷風一吹,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他死死捂著胸口,那裡揣著剛分到手的一大把鈔票。
“老三,真……真特麼懸!”
陳二海也是驚魂未定,臉色發白。
“跑了就好!媽的,這幫孫子,等以後有錢了,非得僱幾個人收拾他們!”
陳江靠在車欄上,迎著凜冽的寒風,從兜裡摸出那半包中華,想點一根,卻發現火柴盒早就被手汗浸溼了。
他隨手把煙夾在耳朵上。
這筆錢,保住了。
拖拉機突突突地拐進村口,剛在家門口那棵老歪脖子樹下停穩,一群穿著花棉襖、流著鼻涕的小孩就呼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“大伯!三叔!帶好吃的沒?”
“我要吃糖!我要大白兔!”
十幾雙烏溜溜的眼睛滿含期待,盯著三個剛下車的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