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拜訪落魄的教授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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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城的冬夜,寒風像是帶著哨音的刀子,刮在人臉上生疼。

何雨柱騎著腳踏車,穿過幾條燈光昏暗的衚衕,最後停在了一條略顯破敗的街道盡頭。根據楊廠長給的地址,趙敬德教授,就住在這片大雜院裡。

還沒等他走近,就看到一個瘦削、佝僂的身影,正拿著一把大掃帚,在昏黃的路燈下,一下一下,機械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和垃圾。

寒風吹起他單薄的衣衫,那身影在地上被拉得老長,顯得格外孤寂與淒涼。

何雨柱的心,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。

這就是曾經在京城大學講臺上揮斥方遒的趙敬德教授?這就是那個在明史研究領域,有著開創性見解的學術大家?

他緩緩走上前去。

聽到腳步聲,那個身影停下了動作,抬起頭,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和滄桑的臉。他的頭髮花白而雜亂,眼神渾濁,像是兩口枯井,看不到一絲波瀾。

“有事?”他的聲音沙啞乾澀,彷彿很久沒有跟人好好說過話了。

“趙教授?”何雨柱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
男人的身體僵了一下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厭惡。他已經很多年,沒有聽到這個稱呼了。如今再聽到,只覺得充滿了諷刺。

“你認錯人了。”他低下頭,繼續掃地,動作裡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
何雨柱沒有再強求,他知道,對於一個被傷透了心的人來說,任何突如其來的熱情,都可能是一種冒犯。

他將腳踏車停好,默默地走到趙教授身邊,從布袋裡拿出酒和裝著炒肝的搪瓷缸。

“天兒太冷了,老爺子,忙活半天,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吧。”

他沒有提什麼教授,也沒有提什麼冤案,就好像他只是一個碰巧路過的熱心腸的年輕人。

趙教授掃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,炒肝的香氣和酒香混合在一起,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誘人。他喉結動了動,但還是搖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,謝謝。”

“我沒別的意思。”何雨柱自顧自地擰開酒瓶,給瓶蓋裡倒了一點,然後將搪瓷缸的蓋子開啟,熱氣騰騰的香氣立刻飄散開來。“我剛從廠裡下班,我爹以前就愛喝這口。他說啊,這人啊,心裡再冷,一口熱酒下肚,身上就總能找回點暖和氣。”

說著,他自己先仰頭喝了一口,然後把酒瓶和搪瓷缸,都放在了旁邊的石墩上。

“您先忙,我在這兒等個朋友,不打擾您。”

何雨柱就那麼靠在牆邊,也不說話,也不催促,只是靜靜地看著遠處的街燈。

趙教授默默地掃著地,但他的餘光,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石墩。他已經很久,沒有聞到過像樣的酒香,更別提這地道的京城小吃了。他的胃,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街道上越發安靜,寒風也似乎更刺骨了。

終於,趙教授停下了掃帚,他佝僂著身子,慢慢地走到石墩前,猶豫了許久,才拿起那個酒瓶,學著何雨柱的樣子,給自己倒了一瓶蓋。

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,一股久違的暖流,瞬間從胃裡升起,擴散到四肢百骸。那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麻木的身體,彷彿被喚醒了一絲知覺。

他拿起筷子,夾起一塊肥而不膩的炒肝,送入口中。那熟悉的、淳厚的味道,瞬間撬開了他塵封的味蕾,也似乎撬動了他冰封多年的心。

眼眶,毫無徵兆的就紅了。

何雨柱依舊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遞過去一張手帕。

趙教授沒有接,他只是背過身,用粗糙的袖口,胡亂地抹了一把臉。

一瓶蓋,又一瓶蓋。

幾口酒下肚,趙教授的話匣子,像是被酒精潤滑的生鏽齒輪,開始緩緩地轉動起來。

他沒有問何雨柱是誰,也沒有問他來幹什麼。他只是自顧自地,開始講述。

“我年輕的時候……也喜歡喝兩口。那時候,跟幾個老朋友,在學校的荷花池邊上,一盤花生米,一壺酒,就能聊一個通宵……”

“我們聊什麼?聊學問。聊前朝的興衰,聊典籍的考據……那時候覺得,天底下最快活的事情,莫過於此了……”

他的聲音很低,斷斷續續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。

“我花了十五年……整整十五年……研究明代的漕運。我把《明實錄》《明史稿》翻了不下二十遍,跑遍了京杭大運河沿線的每一個古渡口……我以為,我找到了歷史的真相……”

何雨柱靜靜地聽著,他知道,教授說的,就是那篇被竊取的論文。

“後來……後來……”趙教授的聲音哽咽了,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,劇烈地咳嗽起來,“後來,一切都沒了。真相?呵呵,誰在乎真相?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打倒的靶子,一個可以用來邀功的罪名!”

“心血……一輩子的心血……轉眼就成了別人平步青雲的階梯,成了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罪證……”

他抬起頭,渾濁的眼中,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緒,那是混雜著無盡悲憤、屈辱和絕望的痛苦。

“年輕人,你走吧。別在我這個晦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。”

“這個世界,早就沒有道理可講了。黑的,可以說成白的。偷你東西的人,可以反過來把你打成賊。”

“我認命了。掃大街,挺好。至少,心是死的,就不會再痛了。”

說完,他將最後一口酒喝乾,把酒瓶重重地放在石墩上,拿起掃帚,轉身就要繼續他那彷彿沒有盡頭的清掃工作。

何雨柱看著他那比實際年齡蒼老二十歲的背影,心中湧起一陣酸楚。他知道,僅僅是同情和傾聽,還遠遠不夠。要讓一顆枯死的心重新發芽,需要一劑猛藥。

“趙教授。”何雨柱開口了,聲音沉穩而有力,“道理,不是別人給的,是自己爭回來的。”

“我明天再來看您。”

“我給您做一道菜。”

趙教授的腳步頓了一下,卻沒有回頭。

何雨柱看著他的背影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那道菜,叫‘東坡肉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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