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一盤東坡肉的開解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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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何雨柱又來了。

這一次,他沒有帶酒,而是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。食盒有三層,保溫效果極好,一拿出來,就有一股濃郁的肉香,絲絲縷縷地鑽進人的鼻子裡,霸道地勾起人的食慾。

趙教授依舊在那個路燈下掃街,彷彿一尊風化的石像,重複著昨日的動作。

看到何雨柱,他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,便又低下了頭,手中的掃帚揮舞得更快了些,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他的拒絕。

何雨柱也不惱,他走到昨天的那個石墩旁,將食盒穩穩地放好,然後揭開了蓋子。

“譁——”

一股更加濃烈、更加淳厚的香氣,瞬間噴薄而出,伴隨著氤氳的熱氣,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了一團白色的霧。

食盒的最上層,靜靜地躺著一塊方方正正,色澤紅亮如瑪瑙的肉。那肉皮上,閃爍著晶瑩的油光,肥肉部分顫巍巍,看似肥腴,卻又透著一股半透明的質感,而瘦肉部分,則呈現出誘人的醬紅色,肌理分明,吸飽了湯汁。

正是何雨柱的拿手絕活——東坡肉!

這塊肉,是他從下午就開始準備的。精選的上好五花肋條,先是焯水定型,再入鍋,用大量的黃酒、醬油、冰糖和香料,鋪上厚厚的蔥姜,密封起來,用最小的火,足足燜燉了三個多小時。

這期間,他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灶邊,時刻關注著火候的變化。火大了,肉就柴了;火小了,味又進不去。這道菜,考驗的不僅是廚藝,更是耐心和心境。

趙教授的掃帚,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。

他的鼻子,不受控制地抽動著。他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塊肉。

作為一個曾經也算懂得享受生活的人,他如何能看不出這道菜的門道?這色澤,這香氣,這火候……絕對是出自大家之手!

何雨柱拿出準備好的碗筷,用筷子輕輕地在那塊東坡肉上一撥。

奇妙的一幕發生了。

那塊看似完整的方肉,竟然像豆腐一樣,被輕易地劃開了。肉皮酥軟,肥肉入口即化,瘦肉則酥爛而不失其形,每一絲纖維都浸透了濃郁的汁水。

“趙教授,嚐嚐吧。忙了一天了。”何雨柱將一塊夾好的肉,遞到趙教授面前。

趙教授的嘴唇翕動著,他想拒絕,可身體的本能,卻讓他無法抗拒這極致的誘惑。他的手,不受控制地接過了碗。

他夾起一小塊肥瘦相間的肉,遲疑地送入口中。

就在肉塊觸碰到舌尖的那一瞬間,趙教授的整個身體,都猛地一震!

酥!軟!香!糯!

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妙口感。肥肉的油脂,經過長時間的慢燉,已經完全化開,只留下膠質的淳厚,肥而不膩。瘦肉則完全吸收了湯汁的精華和肥肉的油香,酥爛入味,輕輕一抿就在口中化開。黃酒的陳香、冰糖的微甜、醬油的鹹鮮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種層次豐富、回味悠長的絕美滋味。

這味道,彷彿帶著一股魔力,瞬間擊穿了他多年來用冷漠和絕望築起的心防。

他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,完全不顧及什麼風度。那樣子,不像一個教授,倒像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難民。

何雨柱沒有笑話他,只是靜靜地看著,又從食盒的下層,拿出了一碗晶瑩剔P7透的白米飯,和一碟爽口的泡菜。

很快,一整塊東坡肉,一碗米飯,都被趙教授風捲殘雲般地吃了個精光。他放下碗筷,臉上泛起了一絲久違的紅暈,額頭上也冒出了熱汗。

吃飽了,身體暖了,那顆死寂的心,似乎也有了一絲溫度。

他看著何雨柱,沙啞地開口:“為什麼?”

何雨柱收起碗筷,看著眼前這塊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盤子,緩緩開口。

“趙教授,您知道這道東坡肉,最關鍵的是什麼嗎?”

趙教授搖了搖頭。

“是火候。”何雨柱的目光,落在那盞昏黃的路燈上,“做這道菜,不能用大火爆炒。烈火烹油,看著熱鬧,但只會把肉燒焦,外面糊了,裡面還是生的,根本沒法吃。”

“它需要的是文火,是小火,是那種看著不起眼,卻能把熱力,一點一點,滲透到肉的最深處的火。”

何雨柱的聲音不疾不徐,卻像錘子一樣,一字一句地敲在趙教授的心上。

“這肉,得小火慢燉,才能酥而不爛,肥而不膩。一時的烈火,燒不掉真材實料。只要這塊肉的底子是好的,只要它的根子還在,哪怕被冷水泡過,被冰雪凍過,也總有再起灶,重新慢燉出真味的一天。”

“人生,不也一樣嗎?”

“一時的烈火,燒掉了您的名聲,燒掉了您的地位,可它燒得掉您腦子裡的學問嗎?燒得掉您那十五年苦功研究出來的真東西嗎?”

“只要根子還在,總有再起灶的一天!”

“總有……再起灶的一天……”

趙教授反覆咀嚼著這句話,渾濁的雙眼,死死地盯著何雨柱。眼前的這個年輕人,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人,都不一樣。他沒有空洞的安慰,沒有廉價的同情,他用一道菜,一番話,精準地切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癥結!

是啊!

名聲沒了,可以再掙回來!

地位沒了,可以不在乎!

可是,自己腦子裡那些東西,那些耗盡了半生心血才得來的學問和見解,是真實存在的!那是趙立新那種卑劣的竊賊,無論如何也偷不走、模仿不來的!

那是他的根!

只要根還在,為什麼就要認命?為什麼就要像現在這樣,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?

一股被壓抑了太久的、滾燙的東西,猛地從趙教授的胸腔裡湧了上來。他那早已乾涸的眼眶裡,竟然重新凝聚起了淚水。但這一次,不再是絕望的淚,而是一種帶著顫抖和激動的光。

他緊緊抓住何雨柱的胳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。

“年輕人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

何雨柱扶住他,感受著他手上傳來的力量,知道自己的這把火,已經點燃了。

他微微一笑,說道:“我叫何雨柱,一個廚子。也是冉秋葉老師的朋友。”

“冉老師?”趙教授一愣,他想起了那個為了自己孫子,不惜頂撞校長的年輕女老師。

“冉老師因為您孫子的事,被學校停職了。”何雨柱平靜地陳述著事實。

趙教授的身體劇烈地一晃,臉上充滿了震驚和愧疚。

何雨柱看著他,眼神變得無比認真:“趙教授,這件事,從根子上說,就是因為您當年的冤案。現在,不止是為了您自己,也為了您的孫子,為了像冉老師這樣正直的好人,您願不願意……再起一次灶?”

趙教授看著何雨柱那雙明亮而充滿力量的眼睛,沉默了許久。

最終,他緩緩地,卻無比鄭重地,點了點頭。

那一刻,路燈的光,彷彿都明亮了幾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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