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(1 / 1)
王副市長的聲音,隔著電話線,都透著一股駭人的寒意。
“小何,你說的每一個字,都是真的嗎?”
“王市長,我哪敢跟您開這種玩笑啊。”何雨柱的語氣變得十分沉重,他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懇切和惋惜,“您要是不信,現在就可以派人到北城這邊的和平里街道來看看,那位趙教授,現在應該還在掃地呢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棉襖,人很瘦,背有點駝……唉,天這麼冷,他那身板,看著就讓人心酸。您要是去,從街道東口進去,大概走個一百多米,就能看見他了。”
何雨柱的描述,具體到了每一個細節,從衣著、身形到具體的位置,都描繪得清清楚楚,讓人不容置疑。這種生動的畫面感,比任何蒼白的保證都更有力量,它讓電話那頭的王副市長彷彿親眼看見了那位風燭殘年的學者,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淒涼景象。
“好,好,好!”
王副市長一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,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。第一個“好”,是對何雨柱提供線索的肯定;第二個“好”,是對這荒誕現實的無情嘲諷;第三個“好”,則飽含著即將要掀起雷霆風暴的決心。
他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撂下一句“我知道了”,便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。那“咔噠”一聲,在何雨柱聽來,如同法官落下的驚堂木,宣判了一個時代的某種沉痾即將被審判。
何雨柱放下聽筒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,感覺胸中的一口濁氣也隨之吐出。他知道,自己已經成功地將這顆威力巨大的炸彈,親手遞到了最該引爆它、也最有能力引爆它的人手裡。趙教授的冤屈,國家的損失,那些被埋沒的智慧,都將在這場爆炸中,重見天日。
接下來,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爆炸的轟鳴聲。
……
市府大樓,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裡。
王副市長放下電話,臉色鐵青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他閉上眼睛,何雨柱描述的畫面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:一個瘦削的老人,佝僂著背,在凜冽的寒風中,用一雙曾經撰寫過驚世之文的手,握著冰冷的掃帚,清掃著滿地的落葉與塵埃。
一個能提出如此先進物流管理理念的頂尖學者,一個能解決他心頭大患的天才,竟然在掃大街?
就因為一篇論文,被打成了“反動學術權威”?
荒唐!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這是犯罪!這是對國家財產的巨大揮霍和浪費!人才,尤其是這樣頂尖的人才,是比任何機器、任何礦山都寶貴的財富!是我們國家追趕世界先進水平最核心的動力!現在,這最寶貴的財富,竟然像垃圾一樣被丟棄在街頭,任其在風雨中凋零、腐朽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厚重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,茶水濺出,在檔案上暈開一團褐色的印記。
“小李!”他對著門外喊道,聲音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,但穿透力極強。
一個三十多歲的秘書,立刻推門進來。他叫李衛東,跟了王副市長多年,心思縝密,辦事幹練。一進門,他就感受到了辦公室裡那不同尋常的低氣壓,王副市長臉上的神情,是他從未見過的暴怒。
“市長,您有什麼吩咐?”小李壓下心中的驚疑,沉聲問道。
“你,立刻,親自帶兩個人,換上便裝,不要聲張,開我的車去一趟北城的和平里街道。”王副市長語速極快,像是在發射一連串的子彈,“給我找一個叫趙敬德的老人,核實一下他是不是在掃大街。記住,找到人後,拍一張照片,不要驚動他,更不要暴露身份,確認後立刻回來!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你馬上分派人手,立刻聯絡京城大學的檔案室和市圖書館,還有歷史資料館,不惜一切代價,給我找到當年趙敬德發表過的所有論文、手稿,以及一篇由一個叫趙立新的人發表的,關於明代漕運研究的論文!我要在今天下班前,看到所有的資料!”
王副市長的命令,簡短、清晰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。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。
秘書小李心中一凜,他從未見過王市長如此動怒,甚至動用了“不惜一切代價”這樣的字眼。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,沉聲應道:“是!我馬上去辦!”
說完,他沒有絲毫拖沓,轉身快步離去,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急促。
一場由市長親自推動的秘密核查,以雷霆萬鈞之勢,迅速展開。
李衛東的效率極高。不到三個小時,甚至比王副市長預期的還要早,第一份核實報告就送到了他的案頭。
報告很簡單,只有幾行字,和一張剛剛在市府內部暗房裡緊急衝洗出來的、還帶著些許藥水味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,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,正佝僂著腰,在寒風中清掃著落葉,背景正是和平里街道那破敗的牆根和斑駁的標語。老人穿著破舊的棉襖,臉上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,眼神顯得有些空洞和麻木,彷彿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。一陣風吹過,捲起幾片枯葉,打在他的臉上,他只是微微縮了縮脖子,繼續著手中機械的動作。
照片旁邊,附著一張從京城大學檔案中影印的證件照。照片裡的青年學者趙敬德,雖然清瘦,但目光銳利,神采飛揚,充滿了知識分子的自信與風骨。
兩相對比,雖然容貌蒼老了許多,但那熟悉的輪廓,那即便被歲月磨平了稜角也依舊倔強的下頜線,清晰地證明了,這就是同一個人!
王副市長看著那張掃街的照片,捏著報告的手,青筋畢露。那張照片彷彿不是印在紙上,而是烙在了他的心上,燙得他生疼。他彷彿能透過照片,感受到那位老教授掌心的冰冷,以及比天氣更刺骨的心寒。
緊接著,秘書小李又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,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。他的額頭上滲著細汗,顯然是一路小跑上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