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一道開水白菜(1 / 1)
品鑑會的訊息,像長了翅膀一樣,迅速在香江的上流圈子裡傳開了。
“何先生要親自下廚?”
“就在霍家的維多利亞大酒店,聽說還要跟酒店原來的法餐團隊打擂臺!”
“真的假的?那位神仙一樣的人物,不是隻會熬‘神仙湯’嗎?他還會做別的菜?”
一時間,邀請函變得千金難求。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識一下,這位傳說中的何先生,到底還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本事。
弗朗索瓦那邊也沒閒著。他把這件事當成了一次捍衛法餐榮譽的戰爭,把他手底下最厲害的幾個法餐廚師全都召集了起來,揚言要在品鑑會上,用最頂級的鵝肝、松露和魚子醬,讓中餐輸得體無完膚。
整個酒店,都瀰漫著一股火藥味。
霍啟剛有些擔心,私下裡找我:“先生,那個弗朗索瓦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,還從法國空運了一批頂級食材,我們這邊……是不是也準備點山珍海味壓壓場子?”
我正在後廚裡,指導王大海他們吊高湯,聞言笑了笑。
“啟剛,你記住,做菜的最高境界,不是用昂貴的食材去堆砌,而是化腐朽為神奇,把最普通的東西,做出最極致的味道。”
我指著面前那口大鍋裡清澈見底,卻香氣醇厚的湯,說道:“今天,我就用一道最簡單的菜,讓他們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品鑑會當天。
酒店最大的宴會廳裡,賓客雲集。香江的各路名流、美食評論家、媒體記者,幾乎都到齊了。李超人甚至都派了他的秘書過來,可見其重視程度。
弗朗索瓦穿著一身筆挺的禮服,像個驕傲的公雞一樣,在場內穿梭,向客人們介紹著他即將呈現的法式大餐。
“今天,大家將品嚐到來自佩裡戈爾的黑松露,裡海的頂級魚子醬,還有我獨家秘製的朗德鵝肝……”他說的每一個詞,都代表著昂貴和奢華。
客人們聽得連連點頭,臉上充滿了期待。
終於,晚宴開始。
按照弗朗索瓦的要求,雙方採取輪流上菜的方式。
首先是法餐的開胃菜,一道“魚子醬配海膽慕斯”。精緻的玻璃杯裡,金黃色的海膽慕斯上,點綴著一小勺烏黑髮亮的魚子醬,旁邊還用金箔做了裝飾。
單看賣相,就足以讓人食指大動。
客人們用小銀勺舀起一勺放進嘴裡,臉上立刻露出了陶醉的表情。
“太棒了!海膽的鮮甜和魚子醬的鹹鮮,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!”
“不愧是弗朗索瓦先生,這道開胃菜,簡直就是一件藝術品!”
弗朗索瓦得意地看著這一切,然後將挑釁的目光投向了我。
輪到我們上菜了。
服務員端著一個個白色的瓷碗,依次放在了客人們的面前。
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,想看看中餐會拿出什麼樣的“藝術品”來應戰。
然而,當蓋子揭開的那一刻,全場都愣住了。
碗裡,沒有山珍海味,沒有精緻的擺盤,甚至連一點油花都看不到。
只有一汪清澈見底的湯,湯裡,泡著一棵普普通通的,煮得爛熟的白菜心。
整個宴會廳,瞬間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有些尷尬。
幾秒鐘後,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聲響了起來。
“這是……什麼?開水泡白菜?”
“我沒看錯吧?霍家酒店的品鑑會,就給我們吃這個?”
弗朗索瓦更是笑得前仰後合,他走到我面前,用誇張的語氣說道:“哦,我親愛的何先生,這就是你準備的頂級中式宴席?一道……白菜湯?你是在開玩笑嗎?還是說,你們中餐的廚師,只會做這種連我家傭人都會做的東西?”
面對全場的質疑和嘲笑,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。
“各位,這道菜,名叫‘開水白菜’。”
“菜,好不好,不是用眼睛看的,也不是用耳朵聽的。是用舌頭,用心去品的。”
“請用。”
客人們將信將疑地拿起了勺子。很多人臉上都帶著不情願,覺得吃這種東西簡直是在浪費時間。
一位在香江極具盛名的美食家,人稱“食神滔”的梁滔先生,皺著眉頭,第一個舀起了一勺清湯,送進了嘴裡。
湯汁入口的那一瞬間。
梁滔的眼睛,猛地瞪圓了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,僵在了那裡。手裡的勺子“噹啷”一聲,掉回了碗裡。
所有人都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。
“滔叔,怎麼了?這湯……有問題?”旁邊有人小聲問道。
梁滔沒有回答。他閉上眼睛,喉結上下滾動,臉上的表情,從最初的震驚,慢慢變成了極致的享受,最後,竟然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感動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他才緩緩睜開眼睛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他看著碗裡的清湯,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,顫抖著說道:“這……這不是湯……這是……瓊漿玉液啊!”
“看似清湯,實則醇厚無比!雞的鮮,鴨的香,火腿的鹹,乾貝的甜……天吶,至少七八種食材的精華,全都被濃縮在了這一口湯裡!而且,它是怎麼做到如此清澈,沒有一絲雜質的?這……這簡直是神乎其技!”
聽完食神滔的評價,全場譁然。
所有人都用最快的速度,舀起一勺湯喝了下去。
下一秒,整個宴會廳,只剩下了一片此起彼伏的,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“我的天!”
“這味道……太霸道了!”
“這真的是白菜湯嗎?我感覺我的舌頭都要被鮮掉了!”
之前還在嘲笑的客人們,此刻一個個都跟梁滔一樣,臉上寫滿了震撼和不可思議。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麼餐桌禮儀了,端起碗,把那看似清水的湯喝得一滴不剩,連那棵白菜心,都小心翼翼地吃得乾乾淨淨。
弗朗索瓦臉上的笑容,早就僵住了。
他看著周圍人如痴如醉的表情,完全無法理解。
“不可能……這絕對不可能!”
他不信邪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開水白菜,也喝了一口。
然後,他也愣住了。
那股極致的鮮美,像一顆炸彈,在他的味蕾上轟然引爆。他引以為傲的法式高湯,在這碗“開水”面前,簡直就像是刷鍋水一樣,淡然無味。
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這道菜叫“開水白菜”。
因為它把繁複做到了極致,最後卻用最簡單,最純粹的方式呈現出來。
這已經不是廚藝了。
這是哲學,是大道至簡。
他輸了,輸得一敗塗地,心服口服。
我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。
“弗朗索瓦先生,現在,你還覺得中餐,上不了檯面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