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鎮族寶樹(1 / 1)
清癯老祖收起笑容,神色變得肅穆。
“尋常凡人,自然不必我等放在眼裡。”
“若是那等烏合之眾,你一人殺個幾千幾萬,也不是難事。”
“但如今這世道,變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走到露臺邊緣,望著下方的周府,以及遠處的善縣城池。
“如今大小城池,或是宗門豪族。”
“皆有部曲訓練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他們知道,亂世將至,惟有軍隊,才是立身之本。”
老祖轉過身,看著陳秀。
“其一。”
“如今訓練之士卒,皆是武夫。”
“且不說明勁暗勁。”
“甚至有化勁武夫,以為步卒。”
陳秀心中一驚。
化勁武夫當步兵?
這手筆,未免太大了些。
要知道,在善縣,化勁已經是頂尖戰力了。
老祖似乎看出了他的驚訝。
繼續道:
“遠的不說。”
“便說內城王家。”
“他們養的那支‘黑甲衛’。”
“一百二十人。”
“列陣迎敵,各個持器著甲。”
“皆是修煉了橫練功夫的死士。”
“若是單打獨鬥,你殺他們如殺雞。”
“但若是這一百二十人結成軍陣。”
“氣機相連,進退如一。”
“便是化勁武夫,落入陣中。”
“等閒兩三個化勁武夫,也要被生生絞殺而死。”
“連逃都逃不掉。”
陳秀瞳孔微縮。
一百二十人,絞殺三名化勁?
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武道境界的認知。
清癯老祖的聲音繼續響起,帶著一絲寒意。
“所謂軍卒。”
“除了士兵本身,甲冑兵器,士氣之類。”
“還有一種東西。”
“叫做——軍氣。”
“軍氣?”
陳秀第一次聽到這個詞。
“不錯。”
老祖點頭。
“天下萬千之氣。”
“你練的內景乃是雷氣,主毀滅。”
“我練的是紫氣,主尊貴。”
“而這兵卒縱橫之間,便有軍氣。”
“古有諸子百家。”
“兵家以排兵佈陣,凝聚軍氣而成名。”
“集合一千甲士,若是訓練有素,軍氣凝結如實質。”
“甚至可殺丹勁武夫!”
陳秀倒吸一口涼氣。
殺丹勁?
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。
丹勁宗師,已是陸地神仙般的人物。
竟然也會被軍隊圍殺?
魁梧老祖在一旁補充道:
“傳聞古秦之時。”
“縱橫三十萬鐵騎。”
“軍氣遮天蔽日,連鬼神都要退避。”
“便是天下絕頂武夫,面對那等洪流,也難以正面抵抗。”
“只能避其鋒芒。”
“可見軍隊之力,若是集合一處。”
“等閒武夫,如何抵抗?”
“個人的勇武,在千軍萬馬面前,終究是渺小的。”
陳秀長了見識。
心中那一絲因修為暴漲而產生的驕狂,瞬間消散無蹤。
他微微點頭。
神色凝重。
“老祖見識廣博,令人驚歎。”
“晚輩受教了。”
清癯老祖笑道:
“這小子,又拍馬屁。”
陳秀搖頭,正色道:
“實話實說,怎是虛言。”
“若非老祖點醒,晚輩日後若是遇到精銳大軍,怕是要吃大虧。”
兩位老祖說完這番話。
氣氛變得有些沉重。
但也更加親近。
這是真正把陳秀當成了自己人,才會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。
清癯老祖重新坐回蒲團。
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。
茶已微涼。
但他的眼神,卻漸漸火熱起來。
“你既然交了底。”
“我們自然不會藏私。”
“周家之內,未來所謂計劃,大業。”
“皆可說與你聽。”
陳秀精神一振。
靜靜聽著。
“大業”二字,讓他若有所思。
在這亂世,所謂大業,除了造反,還能是什麼?
魁梧老祖聲音低沉,如悶雷滾動。
“我周家起事,已有一百餘年。”
“從前朝末年,便開始佈局。”
“如今偏安這善縣之地,卻是安定太久了。”
“安逸,是會消磨人的志氣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陳秀。
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如今有女婿這真龍出世。”
“加之天下大亂,烽煙四起。”
“正要修築房舍,訓練部曲,屯田養兵。”
“以謀時機。”
陳秀一怔。
正說著修行之事。
忽然畫風一變,開始討論起殺頭的事情了。
這跨度,未免有些大。
但他並未打斷。
只是靜靜聽著。
心中在飛速盤算。
周家要造反,這對他來說,意味著什麼?
風險?
機遇?
還是……不得不走的絕路?
老祖繼續道:
“如今周家,有三大優勢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指節粗大,滿是老繭。
“其一。”
“其餘三家,皆只有一位半步丹勁。”
“獨我周家,有兩人。”
“這便是頂層戰力的碾壓。”
“如今再加上你這個能殺化勁巔峰的怪胎。”
“高階戰力,我們已經無敵於善縣。”
陳秀點頭。
這是事實。
在這個偉力歸於自身的世界,頂尖高手就是核武器。
“其二。”
“周家人脈更廣,資源更多。”
“我們經營鐵礦多年,雖然被盤剝,但也積攢了海量的財富。”
“若是打持久戰。”
“面對任何一家,都能輕鬆取勝。”
“拼消耗,他們拼不過我們。”
“其三。”
老祖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“周家和縣令交好。”
“縣令大人,雖然貪財,但也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若是統一內城。”
“可於縣令大人,共治一縣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陳秀仔細聽完。
心中對周家的底蘊,有了更深的瞭解。
這確實是一盤大棋。
而且是一盤已經下了一百年的大棋。
老祖繼續說下去。
語氣變得有些陰狠。
“如今和王家對峙。”
“若是正面對拼,自然佔據優勢。”
“可是若是打下去。”
“且不說兩敗俱傷。”
“若是暴露野心,就算真滅了王家。”
“剩餘程、錢二家,只怕畏懼於我。”
“會聯合起來,甚至勾結外敵,滅我周家。”
“唇亡齒寒的道理,他們懂。”
“所以,需得從長計議。”
“不能急,也不能慢。”
陳秀繼續點頭。
這確實是個問題。
善縣四大家族,相互制衡多年。
一旦平衡打破,必然會引發連鎖反應。
老祖道:
“以我之思。”
“五年之內。”
“需得統一善縣。”
“不是那種名義上的統一。”
“而是要將其他三家,徹底吞併,或者打服。”
“將他們的資源、部曲、人口,全部納入周家麾下。”
“如此,方可為大業,謀劃前路。”
說到這裡。
清癯老祖嘆了口氣。
臉上露出一絲憂慮。
“如今大雍王朝,氣數已盡。”
“皇帝已被把持,早已是傀儡之身。”
“終日沉迷酒色,不過是個蓋章的工具。”
“而國師青玄子……”
提到這個名字。
陳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。
那是殺父仇人。
老祖並未察覺,繼續道:
“國師不理朝政,專於煉丹長生。”
“只怕也不想大業。”
“他要的,是成仙,是長生不死。”
“這天下百姓,在他眼中,不過是煉丹的藥渣。”
“天下未來。”
“只怕在西涼將軍陳習之上。”
陳秀心中一動。
西涼將軍陳習?
這個名字,他聽過。
那是鎮守西陲的封疆大吏,手握重兵。
老祖的聲音變得凝重。
“此人暴戾無度,手段狠辣。”
“謀斷果決。”
“只怕皇帝一死,甚至不用等皇帝死。”
“他便會帶兵入京,把持小皇帝。”
“總覽朝政,而後控制後宮,號令天下。”
“挾天子以令諸侯。”
“他座下玄冥鐵騎,有兩萬之數。”
“那是真正的精銳。”
“無比厲害。”
“若是讓他得勢,這天下,怕是要血流成河。”
另一位老祖接話。
聲音鏗鏘有力。
“所以,我們沒有退路。”
“五年之內,天下必然大亂。”
“群雄並起,逐鹿中原。”
“我等必須在這五年內,積蓄足夠的力量。”
“屯兵養糧。”
“待天下大變。”
“背靠正陽宗。”
“可奪下週圍三縣之地。”
“以其資源供養。”
“而後蛻變為一方厲害豪門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老祖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焰。
“族內出三五個丹勁,未嘗不可。”
“到時候,進可爭霸天下,退可割據一方。”
“這,便是我周家的大業。”
說完。
兩位老祖齊齊看向陳秀。
等待著他的回應。
這是一次攤牌。
也是一次站隊。
若是陳秀點頭,那他便是這大業的核心,是周家未來的掌舵人。
若是他搖頭……
不。
他不會搖頭。
陳秀沉默了。
風吹過紫金苑。
吹動他鬢角的髮絲。
他想到了母親李氏,想到了妻子周青寒。
想到了那個死去的父親。
想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國師。
想到了那個還未見面的西涼將軍。
亂世,人命如草芥。
想要保護家人,想要報仇雪恨。
唯有比別人更強,更狠,更有權勢。
若是能掌握一支大軍。
若是能成為一方豪強。
那殺上京城,斬了國師,似乎也不是不可能。
良久。
陳秀抬起頭。
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。
那笑容中。
沒有恐懼,沒有猶豫。
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。
“老祖所言極是。”
“既然天下要亂。”
“那便亂吧。”
“這善縣,確實太小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身姿挺拔如槍。
“五年太久。”
“只爭朝夕。”
“既然要統一善縣。”
“那便從王家開始吧。”
兩位老祖聞言。
先是一愣。
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。
“好!”
“好一個只爭朝夕!”
“我周家,果然沒看錯人!”
這一刻。
紫金苑內的氣氛,達到了頂點。
殺伐之氣,沖天而起。
一場席捲善縣,乃至整個天下的風暴。
便在這小小的苑中。
悄然醞釀成型。
……
陳秀盤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他靜默修行。
周遭的靈氣濃郁得化不開。
這已是他在此處的第三日。
他被准許以周家第三人的身份進入。
在這座紫金苑吞吐靈韻。
他運轉武道煉氣之術,進行靈肉合一的深層蛻變。
陳秀的呼吸綿長而沉穩,每一次吐納都帶起細微的風聲。
忽然。
他心裡產生一陣悸動,泥丸宮內的元神猛地跳躍。
陳秀睜開雙眼。
他看向遠處的紫金寶塔,塔尖懸浮著一顆紫色珠子。
此時,珠子正滴溜溜地轉動,散發著柔和的光芒。
陳秀捂住胸口。
他心裡那截雷擊木亦隨之悸動。
兩者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。
陳秀若有所思,他站起身來。
清癯老祖恰好從苑外走進來。
老祖滿臉笑意。
“怎麼停下了?”
老祖走到陳秀身旁。
“在想什麼?”
陳秀神色平靜。
他指了指前方的地面。
“似乎有所感應。”
他低頭掃過寶塔前的一片區域。
那裡有一灘暗紫色的泥土,泥土散發著異樣的生機。
“發現寶塔前有這一處泥土。”
陳秀轉頭看向老祖。
“十分神異。”
“問一句這是什麼泥土?”
“看著不像尋常之物。”
老祖順著他的視線看去。
眼中閃過一抹傲然。
“你眼光確實毒辣,此乃紫金雲泥。”
老祖撫摸著鬍鬚。
“它可容納天下靈植生長。”
“十分神奇,乃是我周家先祖偶然所得。”
陳秀思索片刻。
他心念一動,從內景中取出一根靈種,這正是那截雷擊木所化。
木段表面焦黑,卻透著一股毀滅後的生機。
“先前從落雷崖取下。”
陳秀將雷擊木託在掌心。
他對老祖說道。
“這是我偶然所得的靈木。”
“或許可以在此地栽種。”
老祖湊近打量了一眼。
他臉色驟變,眼中滿是驚奇。
“這氣息好生霸道。”
老祖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莫非是靈木榜之物?”
他指著木段上的紋路。
“似乎隱隱有雷霆閃爍。”
陳秀微微點頭。
“確實如此,乃是極其靈秀之物。”
“它可驅雷策電,且有升級療愈之能。”
老祖喃喃自語,他的雙手微微顫抖。
“這等神物簡直聞所未聞。”
“莫非可作為我周家的鎮族寶樹?”
老祖抬頭看向陳秀,目光中充滿期待。
陳秀再次微微點頭。
老祖激動地一拍大腿。
“且種上看看!”
陳秀走到紫金雲泥前,他蹲下身子。
小心翼翼地將雷擊木種下。
泥土迅速將其包裹,一時之間沒有任何動靜。
陳秀站起身:
“吩咐人每日澆水施肥。”
他轉頭對老祖說道:
“需得悉心照料。”
老祖連連點頭。
“自然如此。”
陳秀便在寶樹旁盤腿坐下,他亦靠近觀摩寶樹神通,藉此感悟雷霆真意。
如此過去,算到今天,距離踢館已有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