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奧蘭多的陰雲(1 / 1)
五月二十六日。
天空灰得像是一塊發黴的抹布。
密爾沃基米切爾國際機場。
候機大廳裡的電視機螢幕閃爍著刺眼的藍光。
ESPN的早間體育新聞正在迴圈播放昨晚的比賽集錦。
畫面裡,霍華德一次次掛在籃筐上咆哮。
那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出來,像是野獸的示威。
評論員史蒂芬·A·史密斯正唾沫橫飛。
他揮舞著手臂,表情誇張。
“這就是現實!這就是差距!”
“我早就說過,有些人是被高估的。”
“當超人穿上斗篷,雄鹿隊唯一的遮羞布也被扯下來了。”
“系列賽已經結束了,甚至不需要打滿五場。”
易建連戴著巨大的降噪耳機。
即便隔絕了聲音,但他能讀懂那個黑人評論員嘴角的譏諷。
他面無表情地拉低了鴨舌帽的帽簷。
周圍的旅客指指點點。
有人拿出手機偷拍。
更有幾個穿著魔術隊球衣的年輕人,隔著玻璃窗做著鬼臉。
那是勝利者的傲慢。
登機通道開啟。
雄鹿隊的球員們低著頭,像是一群戰敗的逃兵。
博古特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大廳裡的人群。
他的眼袋很重,顯然一夜未眠。
易建連走在隊伍的最後。
腳步很穩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那種沉悶的腳步聲,像是鼓點,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私人飛機的舷窗外,雲層厚重得讓人窒息。
機艙內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人玩牌,沒有人聽音樂。
連平時最愛開玩笑的維拉紐瓦,此刻也縮在座椅裡發呆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名為“挫敗”的酸澀味。
斯凱爾斯坐在前排,手裡捏著一份皺巴巴的資料統計表。
眉頭鎖成了一個深深的“川”字。
他在發愁。
愁得頭髮都要白了。
內線被打爆了。
這不是戰術層面的失敗,是赤裸裸的天賦碾壓。
如果找不到限制霍華德的辦法,去奧蘭多就是去送死。
“叮。”
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易建連腦海中響起。
這聲音很突兀,卻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。
淡藍色的光幕在視網膜上展開。
只有他能看見。
【檢測到宿主在逆境中奮力拼搏。】
【雖敗猶榮。】
【領袖氣質得到進一步錘鍊,【帝王領域】韌性增強!】
【獲得獎勵:2500強化積分。】
易建連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。
輸球給獎勵。
這系統倒是挺會安慰人。
但他不需要安慰。
他需要力量。
需要能把那個該死的“魔獸”按在地板上摩擦的力量。
視線掃過屬性面板。
進攻端的資料已經足夠華麗。
但在防守那一欄,依然有著提升的空間。
特別是內線對抗和協防速度。
霍華德不是靠技術打球的。
他是靠身體,靠那種不講理的爆發力。
要對付野獸,就必須比野獸更硬,更狠。
易建連沒有任何猶豫。
意念一動。
2500積分化作一道流光,全部注入【絕對領域】。
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。
那是肌肉在重組,神經反應速度在提升的感覺。
骨骼似乎都在發出細微的爆鳴聲。
力量感。
掌控感。
比之前更加凝練,更加厚重。
他睜開眼。
眸子裡精光四射,原本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解開安全帶。
金屬扣發出一聲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在寂靜的機艙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,看向那個站起來的高大身影。
易建連沒有說話。
他走到過道中間。
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臉。
裡德正把臉埋在雙手裡。
傑弗森在盯著窗外的雲層發呆。
博古特縮著脖子,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。
“都把頭抬起來。”
易建連的聲音不大。
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裡德緩緩抬起頭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你們在怕什麼?”
易建連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博古特面前。
居高臨下。
陰影籠罩著這個澳洲狀元。
“怕那個只會扣籃的大個子?”
博古特動了動嘴唇,想反駁,卻發不出聲音。
“安德魯。”
易建連伸手,重重地拍了拍博古特的肩膀。
那一掌力道很大。
博古特呲牙咧嘴地縮了一下。
“昨天你在內線頂了他三十分鐘。”
“這就是你的勳章。”
“別像個娘們兒一樣在這裡自怨自艾。”
博古特愣住了。
他以為易建連會罵他軟蛋。
畢竟昨天是他讓霍華德予取予求。
“邁克爾。”
易建連轉過身,看向裡德。
“你的膝蓋還能撐住嗎?”
裡德下意識地摸了摸那條纏滿繃帶的腿。
那是他的舊傷。
也是他的痛。
但他咬著牙,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只要沒斷,就能跑。”
易建連笑了。
那個笑容很淡,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。
“那就行。”
他環視四周。
眼神逐漸變得銳利,像是一把出鞘的戰刀。
“這只是1比1。”
“不是世界末日。”
“我們去奧蘭多,不是去度假的。”
“也不是去送死的。”
“我們是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突然壓低,變得有些森然。
“下一場。”
“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退縮。”
“就算是犯規,也要把那該死的球給我剁下來。”
“哪怕是把他拉下來,抱住,摔倒。”
“都別讓他再那樣輕易地掛在我們的籃筐上。”
機艙裡的空氣似乎流動了起來。
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正在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漸漸升騰的戰意。
維拉紐瓦握緊了拳頭。
傑弗森眼裡的迷茫散去,露出了一絲兇狠。
斯凱爾斯坐在前排,聽著身後的動靜。
沒有回頭。
但他那緊鎖的眉頭,悄然舒展了一些。
這才是領袖。
這才是他想要的那個易建連。
飛機降落在奧蘭多國際機場。
還沒走出艙門,一股溼熱的空氣就撲面而來。
佛羅里達的夏天,總是這麼黏膩。
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,糊在人的皮膚上。
讓人透不過氣。
這裡是迪士尼的故鄉。
是全世界最快樂的地方。
但對於雄鹿隊來說,這裡即將變成最殘酷的戰場。
大巴車緩緩駛出機場。
路邊的廣告牌上,到處都是霍華德巨大的海報。
他穿著超人的披風,笑得燦爛無比。
下面寫著一行大字:
“奧蘭多不相信眼淚,只相信統治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挑釁。
路邊的球迷看到了雄鹿隊的大巴。
他們穿著藍色的T恤,揮舞著旗幟。
甚至有人衝著大巴豎起中指。
嘴型很誇張,那是F開頭的單詞。
易建連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看著窗外那些狂熱的面孔。
眼神平靜如水。
“看來他們已經準備好慶祝勝利了。”
塞申斯坐在他旁邊,有些不安地說道。
易建連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“那就讓他們的香檳變質。”
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。
入夜。
奧蘭多市中心的威斯汀酒店。
會議室裡燈火通明。
煙霧繚繞。
斯凱爾斯教練是個老煙槍。
壓力大的時候,他能一晚上抽掉兩包。
此時,戰術板上畫滿了紅藍色的線條。
像是糾纏不清的亂麻。
助教博伊蘭正指著螢幕上的錄影回放。
“霍華德在低位的要位太深了。”
“只要他接到球,博古特根本頂不住。”
“如果夾擊,外線的特科格魯和劉易斯就會懲罰我們。”
“這是一瓶毒藥和兩瓶毒藥的選擇。”
斯凱爾斯狠狠地掐滅了菸頭。
他當然知道。
但這有什麼用?
這就是天賦。
這就像是你明知道對方有一輛坦克,而你手裡只有步槍。
你怎麼打?
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。
所有人一驚,轉頭看去。
易建連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訓練服,頭髮溼漉漉的。
顯然是剛從健身房出來。
手裡拿著一盤錄影帶。
“還沒睡?”
斯凱爾斯揉了揉眉心,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睡不著。”
易建連走進來,把錄影帶扔在桌子上。
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教練,我想換個打法。”
斯凱爾斯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易建連拉過一把椅子,反身跨坐上去。
雙臂搭在椅背上。
目光灼灼地盯著斯凱爾斯。
“博古特頂不住霍華德。”
“那是必然的。”
“既然頂不住,那就不頂了。”
會議室裡一片譁然。
助教們面面相覷。
這簡直是瘋話。
不頂?
那是讓霍華德直接把籃筐扣碎嗎?
“讓他扣。”
易建連語出驚人。
“他就算一場扣進20個球,也不過40分。”
“但他不可能每個回合都扣。”
“我們要做的,是讓他跑。”
斯凱爾斯眼睛微微眯起。
他似乎抓住了什麼。
“繼續說。”
易建連指了指戰術板。
“下一場,我打中鋒。”
“維拉紐瓦上首發。”
“傑弗森打三號位。”
“我們要把速度提起來。”
“快到讓他喘不過氣。”
“進攻端,把博古特撤下去。”
“我們就打五小。”
“所有人拉開。”
“就在三分線外投。”
“霍華德不出來,我就投死他。”
“他出來,內線就是空的。”
這是一個極其大膽,甚至有些瘋狂的設想。
在這個年代,內線得吃得者得天下依然是金科玉律。
主動放棄高度,去和擁有聯盟第一中鋒的球隊拼速度?
這無異於自殺。
助教博伊蘭忍不住插嘴。
“易,這太冒險了。”
“如果你頂在中鋒位置,霍華德會把你碾碎的。”
“你的犯規數……”
易建連轉頭看著他。
眼神冷冽。
“我說了。”
“我會搞定他。”
“如果我六犯離場,那就讓下一個頂上。”
“但我向你們保證。”
“在他碾碎我之前,我會先讓他跑斷腿。”
斯凱爾斯沉默了。
他又點燃了一根菸。
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燈光下升騰。
他在權衡。
按部就班地打,也是個死。
與其慢性死亡,不如放手一搏。
易建連的提議很瘋狂。
但也正是這種瘋狂,透著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狠勁。
而且。
斯凱爾斯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睛。
那裡燃燒著兩團火。
那是隻有頂級巨星才有的眼神。
自信。
霸道。
甚至有些盲目。
但正是這種盲目,往往能創造奇蹟。
“好。”
斯凱爾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就這麼打。”
“明天訓練課,演練小個陣容。”
“我們要把布拉德利中心的節奏,帶到奧蘭多來。”
“不。”
易建連站起身。
嘴角揚起一抹嗜血的笑意。
“我們要把這裡變成田徑場。”
“看看到底是他的肌肉硬。”
“還是我們的子彈快。”
回到房間。
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易建連沒有絲毫睡意。
剛剛升級過的身體充滿了能量。
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,渴望著戰鬥。
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了一下。
螢幕亮起。
是一條簡訊。
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。
但語氣並不陌生。
“輸球的感覺怎麼樣,我的國王?”
“是不是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?”
“那就把它吐出來!”
“我在奧蘭多的演唱會現場等你。”
“我要看到你穿著總冠軍的T恤出現在我的舞臺上。”
“別讓我失望,否則我會寫一首歌來嘲笑你。”
落款是一個畫得很醜的骷髏頭。
還有一把吉他。
易建連笑了。
搖了搖頭。
那個朋克小天后,總是這麼有活力。
哪怕是在安慰人,也帶著一股子火藥味。
他回了幾個字:
“準備好你的門票。”
剛放下手機。
又震動了一下。
這次是透過達菲團隊轉過來的訊息。
來自大洋彼岸。
是劉亦菲的經紀人發的。
內容很官方,很客氣。
“茜茜讓我轉告您:勝敗乃兵家常事。”
“請務必注意休息,保持健康。”
“不論結果如何,您都是我們的驕傲。”
字裡行間,透著一股溫婉和小心翼翼。
像是怕觸碰到了他的傷口。
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。
兩種截然不同的關心。
易建連心裡湧過一絲暖流。
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,還不賴。
他沒有回覆。
只是把手機關機,扔到了枕頭下。
現在的他。
不需要溫存。
只需要專注。
窗外。
突然下起了雨。
奧蘭多的雨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雨點打在玻璃上,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
街道上的霓虹燈在雨幕中變得模糊不清。
遠處的迪士尼城堡亮著夢幻的燈光。
在漆黑的夜空下顯得格外不真實。
易建連走到落地窗前。
赤裸著上半身。
完美的肌肉線條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。
那是無數次汗水澆灌出來的鋼鐵之軀。
他看著窗外的雨景。
眼神逐漸變得空靈。
那些嘈雜的聲音。
媒體的嘲諷。
球迷的謾罵。
隊友的恐懼。
此刻都統統消失了。
他的世界裡,只剩下了那個橙色的皮球。
還有那個站在籃下的藍色巨人。
這是他在NBA的第二年。
這是他距離總決賽最近的一次。
他不允許任何人擋在他的面前。
哪怕是所謂的“超人”。
易建連伸出手,貼在冰涼的玻璃上。
掌心的溫度瞬間在玻璃上暈開一團白霧。
他看著那團白霧。
那是他在密爾沃基撥出的每一口氣。
也是他在訓練館流下的每一滴汗。
“系統。”
他在心裡默唸。
【在。】
系統的聲音依舊毫無感情。
“既然是賭博。”
“那就賭大一點。”
易建連的手指在玻璃上緩緩劃過。
寫下了一個數字。
“3”。
那是下一場比賽的場次。
也是必須要拿下的勝利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會讓全世界知道。”
“誰才是這個禁區真正的主人。”
雨越下越大。
雷聲隱隱傳來。
似乎在預示著。
一場真正的風暴。
即將席捲奧蘭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