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賭局（上）（1 / 1）
奧蘭多的空氣裡都是那種甜膩的爆米花味。
混合著海風的鹹溼，還有幾萬人的汗味。
安利球館。
一片藍色的海洋。
每一個座位上都放著一件印有“BeatMilwaukee”字樣的T恤。
藍得讓人眼暈。
燈光驟然熄滅。
球館穹頂的射燈像數把利劍，刺破黑暗。
DJ的聲音嘶啞而狂熱，像是剛吞了一把燒紅的炭。
“現在，讓我們歡迎——”
“來自佛羅里達的驕傲！”
“東部的霸主！”
“奧蘭多——魔術隊！！！”
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地板在震動。
這是魔術隊的主場。
是霍華德的領地。
客隊更衣室的大門被推開。
斯科特·斯凱爾斯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表情僵硬得像是一塊風乾的岩石。
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剛剛提交給技術臺的首發名單。
那是一張死亡判決書。
或者是一張通往天堂的門票。
技術臺的工作人員看著那張名單，推了推眼鏡。
眉頭皺起。
反覆確認了一遍。
似乎覺得是不是印表機出了故障。
“這是……認真的？”
斯凱爾斯沒有回答。
只是冷冷地點了點頭。
轉身走向客隊席。
現場的大螢幕開始打出雙方的首發陣容。
先是魔術隊。
毫無懸念。
阿爾斯通，考特尼·李，特科格魯，劉易斯，霍華德。
那是他們最熟悉、最強大的五人組。
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霍華德穿著藍色的熱身服，站在場地中央。
一邊扭動著龐大的身軀，一邊對著鏡頭做著搞怪的表情。
哪怕是大敵當前，他依然像個沒長大的孩子。
接著。
螢幕上的畫面切到了雄鹿隊。
全場的喧囂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頓。
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。
控球后衛：拉蒙·塞申斯。
得分後衛：邁克爾·裡德。
小前鋒：理查德·傑弗森。
大前鋒：查理·維拉努埃瓦。
中鋒……
大螢幕上跳出了那張冷峻的東方面孔。
易建連。
安德魯·博古特的名字，赫然出現在了替補名單裡。
“嗡——”
球館裡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。
像是幾萬只蒼蠅同時振動翅膀。
斯坦·范甘迪正坐在場邊喝水。
看到名單的那一刻，水杯停在嘴邊。
裡面的水灑出來幾滴，落在他的西裝領口上。
他沒有去擦。
眼睛死死盯著那個9號的名字。
“瘋了。”
這是他腦海裡跳出的第一個詞。
用大前鋒打中鋒？
用攻擊型前鋒打大前鋒？
這是要放棄防守？
放棄籃板？
放棄內線？
在這個得內線者得天下的年代。
這種排兵佈陣無異於自殺。
霍華德看到了名單。
他愣了一下。
隨即咧開大嘴，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。
那是看到獵物的笑容。
他轉頭對身邊的特科格魯攤了攤手。
表情誇張。
像是在說：今晚我要吃自助餐了。
易建連脫下訓練服。
露出裡面白色的客場球衣。
肌肉線條流暢而緊緻。
沒有那種誇張的維度。
但每一束肌肉纖維裡，都蘊含著爆炸般的力量。
他走到中圈。
站在霍華德對面。
兩人身高的差距肉眼可見。
體型的差距更是懸殊。
霍華德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嶽。
而易建連，像是一柄細長的利劍。
“你不想活了嗎，易？”
霍華德低頭看著他。
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。
“我不喜歡吃中餐，但我可以勉強嚐嚐。”
易建連抬起頭。
目光平靜。
甚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的話太多了。”
裁判抱著球走了過來。
那是斯蒂夫·賈維。
著名的鐵面判官。
他看了兩人一眼。
眼神裡帶著警告。
“嘟！”
哨響。
籃球被高高拋起。
霍華德的雙腿像是裝了彈簧。
龐大的身軀瞬間騰空。
遮天蔽日。
沒有任何懸念。
魔術隊跳到了球權。
歡呼聲四起。
“防守！”
易建連落地的一瞬間，大吼一聲。
雄鹿隊全員退防。
速度快得驚人。
阿爾斯通持球推進。
他發現今天的雄鹿隊不一樣了。
沒有人去延誤他。
所有人都在飛速收縮。
但這只是一瞬間的錯覺。
當霍華德慢悠悠地跑向內線準備落位時。
他發現那個位置並沒有人。
易建連沒有在身後頂他。
而是站在了他的側前方。
繞前。
徹徹底底的繞前。
霍華德伸出那條如同樹幹般粗壯的手臂。
想要把易建連撥開。
但易建連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。
腳下步法靈動異常。
始終卡在籃球和霍華德之間的傳球路線上。
阿爾斯通在外線運球。
他想傳。
但那條線路太危險了。
易建連的長臂像是一道閘門，封死了所有的吊球角度。
“把球給我！”
霍華德在內線咆哮。
他急了。
就在他分神的瞬間。
易建連突然下手。
極快。
像是眼鏡蛇的突襲。
並沒有碰到霍華德。
而是干擾了霍華德的接球視線。
阿爾斯通猶豫了。
球轉到了特科格魯手裡。
特科格魯想突破。
但傑弗森貼得很死。
而且，因為雄鹿隊場上五個人的移動速度都極快。
輪轉防守就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24秒即將耗盡。
特科格魯倉促出手。
“當！”
打鐵。
籃板球彈了出來。
霍華德怒吼一聲，想要起跳。
但三件白色球衣同時將他圍住。
維拉紐瓦、傑弗森、甚至是裡德。
他們不需要搶到球。
只需要把球撥出去。
亂戰。
球被點到了外線。
正好落在塞申斯手裡。
“跑！”
易建連的聲音如同炸雷。
他甚至沒有看一眼身後的霍華德。
轉身就跑。
速度全開。
那是一種令人絕望的速度。
中鋒的身高。
後衛的速度。
霍華德剛轉過身，易建連已經衝到了中線。
魔術隊的退防一片混亂。
塞申斯長傳。
球像是一枚巡航導彈，精準地找到了左側底角的維拉紐瓦。
那裡空無一人。
因為防守他的劉易斯，剛才衝進去搶籃板了。
這就是小個陣容的賭博。
用籃板換速度。
用空間換機會。
維拉紐瓦接球。
調整。
起跳。
他的投籃姿勢有些怪異。
但在空位的時候，準得可怕。
“唰！”
三分命中。
3比0。
雄鹿隊先聲奪人。
范甘迪在場邊皺了皺眉。
他有些不安。
但他還是相信內線的優勢。
“打進內線！”
他在場邊大喊。
魔術隊再次進攻。
這一次，霍華德學乖了。
他沒有死站內線。
而是提上來給阿爾斯通做擋拆。
這本來是魔術隊的殺手鐧。
擋拆後，霍華德順下，那就是毀滅性的打擊。
但是。
就在擋拆發生的瞬間。
易建連換防了。
他直接擋在了阿爾斯通面前。
兩米一三的身高。
兩米二幾的臂展。
這種罩住的感覺，讓阿爾斯通瞬間覺得呼吸困難。
小打大？
這是後衛最喜歡的環節。
阿爾斯通連續晃動肩膀。
胯下運球。
試圖用街球動作晃開重心。
但易建連紋絲不動。
他的重心壓得極低。
眼神死死盯著阿爾斯通腰間的籃球。
【絕對領域】開啟。
所有的假動作在他眼裡都像是慢動作回放。
阿爾斯通向右突破。
易建連橫移一步。
封死。
阿爾斯通回拉。
易建連再次跟上。
像是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“該死！”
阿爾斯通心中暗罵。
這個大個子是吃什麼長大的？
為什麼這麼快？
就在他停球找人的瞬間。
塞申斯包夾了上來。
雙人夾擊。
阿爾斯通慌亂中跳起傳球。
這是大忌。
一隻大長手橫空出世。
啪！
易建連斷球了。
球權轉換。
雄鹿隊的反擊再次如潮水般湧來。
這一次是易建連自己運球。
他大步流星。
甚至不需要把球傳給後衛。
霍華德在後面拼命追趕。
他的速度在中鋒裡已經是頂級的了。
但在全力衝刺的易建連面前。
依然顯得有些笨重。
前場三打二。
易建連殺到罰球線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扣籃。
魔術隊的防守收縮。
易建連手腕一抖。
腦後傳球。
球飛向了右側45度。
裡德站在那裡。
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接球。
出手。
那是他的甜點位。
也是雄鹿隊的希望所在。
“唰！”
又是一記三分。
6比0。
安利球館的歡呼聲小了一些。
那種不屑和輕視，開始慢慢變成了疑惑。
這劇情。
好像不對勁。
比賽繼續。
魔術隊終於由特科格魯強突造犯規，罰球拿了兩分。
但回過頭來。
雄鹿隊的進攻依然快得令人髮指。
易建連根本不進內線。
他就站在弧頂。
霍華德如果出來。
內線就空了。
塞申斯和裡德就可以隨便突。
霍華德如果不出來。
易建連就在那裡瞄籃。
你是防還是不防？
這是一個無解的命題。
霍華德猶豫了。
他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在這一步之間。
易建連直接幹拔。
長兩分。
出手點極高。
姿勢美如畫。
“唰！”
空心入網。
8比2。
范甘迪終於坐不住了。
他走到場邊，對著霍華德大吼。
“貼上去！別給他空間！”
霍華德很委屈。
貼上去？
貼上去他就突我啊！
他那第一步比後衛還快！
第一節打了五分鐘。
比分變成了18比9。
雄鹿隊領先9分。
而且。
這9分裡，有三個三分球。
雄鹿隊就像是一群瘋狗。
滿場飛奔。
只要魔術隊投籃不進。
那就是一次百米衝刺。
博古特坐在板凳席上。
看著場上的局面。
嘴巴微張。
手裡揮舞著的毛巾都忘了放下。
他第一次覺得，原來籃球還可以這麼打。
這簡直就是離經叛道。
但真他媽的爽！
暫停回來。
魔術隊調整了策略。
他們開始瘋狂給霍華德喂球。
不惜一切代價。
不管是不是機會。
就是要用身體碾壓。
這一次。
霍華德在低位接到了球。
他背身靠住易建連。
就像是一輛重型坦克撞上了一輛跑車。
“砰！”
肌肉的碰撞聲沉悶得讓人牙酸。
易建連被頂退了半步。
純力量的對抗，他確實處於下風。
這畢竟是魔獸。
是那個能單手把籃架拉歪的怪物。
霍華德心中一喜。
終於逮到你了。
他猛地發力。
轉身。
那個動作充滿了暴力美學。
雙腿蹬地。
旱地拔蔥。
雙手抓球，就要來一記標誌性的勢大力沉的暴扣。
他要用這個球。
把剛才的憋屈全部發洩出來。
把雄鹿隊計程車氣全部砸碎。
這一刻。
他覺得自己就是超人。
然而。
就在他騰空的一瞬間。
一隻手按在了球上。
不是蓋帽。
那隻手並沒有試圖把球拍掉。
而是狠狠地摁了下來。
連人帶球。
那是易建連。
他沒有躲。
也沒有因為失位而放棄。
他迎著那座飛起來的山。
跳了起來。
哪怕明知道力量不如對方。
哪怕明知道這是犯規。
也要把你拉下來。
絕不讓你在這個籃筐上撒野。
“砰！”
兩人在空中重重相撞。
易建連的手臂像是一把鐵鉗，死死箍住了霍華德的肩膀和手臂。
那是一次兇狠的犯規。
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。
霍華德失去了平衡。
球脫手飛出。
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
發出一聲巨響。
易建連也落地了。
踉蹌了兩步。
但他站住了。
“嘟——！”
裁判哨響。
防守犯規。
並沒有吹惡意犯規。
因為那是衝著球去的，雖然動作大，但並不髒。
全場噓聲四起。
“Boo——！！！”
甚至有雜物扔了下來。
霍華德躺在地上。
有些發懵。
背部傳來一陣劇痛。
他沒想到，那個看起來並不強壯的中國人。
竟然敢在空中和自己硬碰硬。
那種力量。
那種骨頭撞擊骨頭的感覺。
讓他有些心悸。
一隻手伸到了他面前。
不是隊友。
是易建連。
易建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。
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這裡是禁區。”
易建連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。
但在嘈雜的球館裡，卻清晰地鑽進了霍華德的耳朵。
“要想得分。”
“拿命來換。”
霍華德看著那隻手。
又看了看那雙眼睛。
他沒有去拉。
而是一把拍開了易建連的手。
自己爬了起來。
但他眼底的那份輕鬆和戲謔。
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絲深深的忌憚。
甚至是……
恐懼。
他走上罰球線。
兩罰一中。
這一球似乎成了比賽的轉折點。
霍華德的心態變了。
他開始變得急躁。
他在內線要球更加瘋狂。
動作也更加粗野。
但這正是雄鹿隊想要的。
易建連就像是一塊牛皮糖。
或者是鬥牛士手中的紅布。
一次次激怒這頭公牛。
然後在他發狂的時候。
給予致命一擊。
第二節。
雄鹿隊的攻勢更盛。
替補上來的貝爾和巴莫特，延續了那種瘋狗般的防守強度。
易建連沒有休息太久。
很快又披掛上陣。
因為只要他在場上。
魔術隊的防守體系就是亂的。
霍華德不知道該出去還是該留在裡面。
他在油漆區和三分線之間疲於奔命。
肺部像是有火在燒。
那種感覺太難受了。
每一次他剛跑到三分線。
球已經傳走了。
他再跑回去搶籃板。
球已經進了。
“唰！”
傑弗森底角三分命中。
“唰！”
裡德急停跳投命中。
“唰！”
易建連弧頂接球，假動作晃飛劉易斯，殺入內線。
面對補防的霍華德。
這一次。
他沒有傳球。
他在空中摺疊。
躲過了封蓋。
拉桿上籃。
球在籃筐上轉了一圈。
落入網窩。
這根本不是中鋒的動作。
這是後衛的動作。
比分牌上的數字在不斷跳動。
每一次跳動。
都像是給現場的魔術球迷心口紮上一刀。
半場結束的哨聲響起。
雄鹿隊的球員們並沒有慶祝。
他們只是互相碰了碰拳頭。
然後快步走回更衣室。
大螢幕上。
比分定格在65比55。
雄鹿隊領先10分。
易建連的資料有些另類。
10分。
6次助攻。
3次搶斷。
只有3個籃板球。
在籃板一項上，他被霍華德完爆（霍華德半場已經拿到了11個籃板）。
但是。
比分領先的是雄鹿。
掌控節奏的是雄鹿。
把這裡變成田徑場的。
也是雄鹿。
范甘迪站在場邊。
手裡捏著戰術板。
臉色鐵青。
他看著那個走向通道的9號背影。
突然覺得有些冷。
那個中國人。
不僅是在打球。
這是在下一盤棋。
一盤名為“速度與激情”的賭命之局。
而現在。
莊家手裡的牌。
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硬。
更衣室裡。
斯凱爾斯解開領帶。
襯衫已經被汗水溼透了。
他看著周圍喘著粗氣的隊員們。
那種疲憊是肉眼可見的。
這種打法對體能的消耗太大了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猙獰。
“就像這樣。”
他用力揮舞著拳頭。
“讓他們跑。”
“跑到吐為止。”
“下半場。”
“我們繼續。”
易建連坐在角落裡。
隊醫正在給他的膝蓋纏上更緊的繃帶。
他閉著眼睛。
呼吸平穩而深沉。
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。
並沒有因為半場的領先而有絲毫鬆懈。
因為他知道。
真正的反撲。
還在後面。
霍華德不是軟柿子。
那頭野獸被激怒了。
下半場。
才是真正見血的時候。
系統面板在腦海中微微閃爍。
【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極高風險戰術。】
【帝王領域效果加成中……】
【體能消耗速度增加20%。】
【全隊敏捷度提升10%。】
易建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用體能換敏捷？
這筆買賣。
划算。
他睜開眼。
眸子裡的光芒比球館的燈光還要刺眼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
他輕聲問道。
像是問自己。
也像是問在座的所有人。
裡德抬起頭。
傑弗森握緊了拳頭。
維拉紐瓦咧嘴一笑。
“時刻準備著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易建連站起身。
推開大門。
外面。
是依然沸騰的敵營。
是等待著復仇的魔獸。
也是。
即將被顛覆的王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