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東部之王的加冕禮(上)(1 / 1)
2009年5月31日。
密爾沃基,布拉德利中心。
這座平日裡充斥著工業金屬冷硬氣息的建築,此刻徹底沸騰。
白色的浪潮。
這是從高空俯瞰球館內唯一的色彩。
兩萬件印有“EasternConferenceChampions”字樣的特製T恤,穿在每一位球迷身上。
還沒開賽,那種白色的視覺衝擊力就已經讓人頭暈目眩。
空氣裡全是那種令人窒息的狂熱味道。
那是混合了爆米花焦香、廉價啤酒味以及兩萬人荷爾蒙發酵後的氣息。
DJ的聲音還沒響,地板就已經在震動。
跺腳聲。
整齊劃一的跺腳聲。
“砰!”
“砰!”
“砰!”
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。
更衣室通道的燈光昏暗。
易建連站在隊伍的最前面。
他整理了一下護臂,白色的護具勒緊了隆起的肌肉線條。
眉骨上的創可貼換了一個新的,白得刺眼。
身後的隊友們沒有人說話。
不需要言語。
那種即將要把對手生吞活剝的氣場,已經在狹窄的通道里淤積到了頂點。
博古特正在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,把皮膚拍得通紅。
裡德在深呼吸,胸廓劇烈起伏。
“出場!”
工作人員拉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光。
刺眼到讓人短暫失明的鎂光燈瞬間在這個狹小的出口炸開。
聲浪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耳膜上。
“轟——!!!”
甚至聽不清DJ在喊什麼名字。
只有那鋪天蓋地、足以掀翻穹頂的咆哮。
易建連跑了出來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揮手致意。
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那些瘋狂尖叫的球迷。
他的目光筆直地刺向球場的另一端。
那裡,幾名穿著藍黑球衣的魔術隊球員正在熱身。
他們的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機械。
霍華德手裡拿著球,目光有些遊離。
昨天的新聞釋出會,今天的更衣室矛盾,加上3比1的絕境。
這座大山,已經快要把這群年輕人的脊樑壓斷了。
易建連走過中線。
那一刻,空氣彷彿凝固。
【帝王領域】全開。
無形的威壓像是一張細密的網,瞬間罩住了半個球場。
特科格魯正在練投籃。
那種被猛獸盯上的寒意讓他手腕一抖。
“當!”
籃球砸在籃脖子上,彈得老遠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中圈。
正對上易建連那雙毫無波動的眸子。
特科格魯吞了一口唾沫,感覺喉嚨發乾。
比賽還沒開始,氣勢就已經輸了一半。
裁判抱著球走到中圈。
兩邊的首發球員落位。
博古特站在霍華德對面。
澳洲人臉上掛著那種特有的、帶著挑釁意味的獰笑。
他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霍華德。
沒有躲避。
霍華德只是皺了皺眉,往後退了半步。
就是這半步。
暴露了他內心的怯懦。
“嘟!”
哨響。
籃球被拋向空中。
沒有任何懸念。
博古特雖然彈跳不如魔獸,但他卡住了位置,而且起跳更加堅決。
長臂一撥。
球落到了塞申斯手裡。
歡呼聲再次拔高一個八度。
塞申斯運球過半場。
他不急。
雄鹿隊的每一次落位都像是在用尺子丈量過一樣精準。
易建連在右側高位背身要位。
這是他最舒服的殺人位置。
劉易斯頂在他身後。
但那種力量的差距,就像是紙板想要擋住坦克。
“把球給他!”
場邊的斯凱爾斯甚至不需要喊。
球第一時間吊了進去。
接球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身披9號球衣的男人身上。
魔術隊的防守陣型瞬間收縮。
霍華德放掉了博古特,從弱側撲了過來。
特科格魯也丟下傑弗森,隨時準備夾擊。
三個人。
這是一個針對超級巨星的死亡牢籠。
易建連雙手持球。
他感受到了身後劉易斯的顫抖,也看到了側面霍華德眼中的那一絲孤注一擲。
他沒有動。
時間彷彿在他手裡停滯了一瞬。
就在包夾合圍形成的剎那。
易建連的手腕突然抖動。
不是投籃。
更不是強攻。
籃球像是一枚精確制導的巡航導彈,擦著霍華德的指尖飛了出去。
那是一條只有上帝視角才能看到的縫隙。
“嗖!”
球直插籃下。
那裡,一道紅色的身影正鬼魅般切入。
邁克爾·裡德。
這位一直被傷病折磨的昔日老大,接球時甚至不需要調整。
面前是一片坦途。
大海一般寬闊的籃下。
起跳。
挑籃。
“唰!”
輕盈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。
2比0。
裡德落地後,手指指向高位的易建連。
易建連依然面無表情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退防。
這一球,比暴扣更傷人。
它告訴魔術隊:我不光能殺你們,我還能讓我的隊友一起肢解你們。
魔術隊進攻。
阿爾斯通運球的手都在抖。
布拉德利中心的噓聲太大了。
那種高分貝的噪音,讓他在喊戰術的時候甚至聽不見自己的聲音。
球好不容易傳導到了內線。
霍華德接球。
這是他必須站出來的時刻。
他是“超人”,是這支球隊的靈魂。
他必須得分。
霍華德背身用力一頂。
博古特悶哼一聲,被撞退了半步。
有機會!
霍華德轉身,準備勾手。
但就在他起球的一瞬間。
他的餘光瞥見了一道黑影。
那是從弱側協防過來的易建連。
昨晚那個遮天蔽日的封蓋畫面,像夢魘一樣瞬間閃過腦海。
恐懼。
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的猶豫。
在高水平的競技場上,就是生與死的距離。
霍華德的手僵硬了一下。
球沒拿穩。
脫手了。
“啪!”
博古特眼疾手快,一巴掌把球切了下來。
“我的!”
傑弗森像獵豹一樣撲向地板,搶在特科格魯之前把球抱在懷裡。
“吼——!!!”
現場DJ嘶吼著:“Turnover!!!”
霍華德呆立在原地。
看著自己那雙巨大的手掌,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。
這種低階失誤。
在這個級別的比賽裡,簡直就是犯罪。
反擊。
雄鹿隊的快攻如同水銀瀉地。
塞申斯長傳。
易建連在中路接球,大步流星。
劉易斯想要犯規。
但易建連的速度太快了。
他在罰球線內一步直接起飛。
那種騰空的高度,讓人想起了翱翔的雄鷹。
“轟!”
單手劈扣。
籃筐在哀鳴。
劉易斯只能無奈地仰視那個背影,連犯規的勇氣都喪失了。
4比0。
僅僅是開局一分鐘。
魔術隊的防線就像是被重錘敲碎的玻璃,稀爛。
接下來的五分鐘。
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。
特科格魯外線三分出手。
“當!”
打鐵。
劉易斯底角空位三分。
“當!”
還是打鐵。
魔術隊的籃筐像是加了蓋子。
而雄鹿隊這邊。
易建連並沒有瘋狂出手。
他在用傳球,用掩護,用防守,一點一點蠶食對手的生存空間。
助攻博古特內線吃餅。
助攻傑弗森空切暴扣。
甚至連塞申斯都得到了空位中投的機會。
第一節還剩4分12秒。
記分牌上的數字是18比4。
范甘迪叫了暫停。
他把戰術板摔在地上,碎片飛濺。
那張胖臉漲成了豬肝色,口水噴了球員一臉。
但沒用。
有些東西,不是罵就能罵回來的。
那是信心。
是一支球隊賴以生存的靈魂。
此刻的魔術隊,靈魂已經被抽乾了。
暫停回來。
比賽的基調沒有任何改變。
易建連開啟了【心流領域】。
整個球場在他眼裡變成了慢動作。
他能看清阿爾斯通傳球時的手腕角度。
能預判霍華德轉身時的重心偏移。
防守端。
他就像是一個無處不在的幽靈。
一次協防。
由於速度太快,特科格魯甚至感覺眼前一花,球就不見了。
搶斷。
再次反擊。
第一節結束。
32比12。
單節贏了20分。
安利球館的一片死寂彷彿還歷歷在目,而現在的布拉德利中心,已經變成了狂歡的海洋。
第二節。
替補陣容上場。
魔術隊的替補陣容其實很有深度。
皮特魯斯、戈塔特都是悍將。
但在這種崩盤的局面下,他們也迷失了。
雄鹿隊的維拉紐瓦像是個瘋子一樣在外線亂扔。
偏偏還都進了。
這是一種氣勢上的碾壓。
當你順風順水的時候,籃筐寬闊得像大海。
當你逆風逆水的時候,籃筐比針眼還小。
分差還在拉大。
45比20。
50比24。
范甘迪絕望地換回了首發。
他不能讓比賽在半場就結束。
霍華德上場了。
但他眼裡的光,已經滅了。
他開始急躁。
開始在內線無謂地要位,推搡。
博古特是個老油條。
他太知道怎麼激怒這頭不成熟的野獸了。
一次籃板卡位中。
博古特的小動作夾住了霍華德的手臂。
裁判沒看見。
霍華德怒了。
他用力甩開博古特,然後雙手狠狠地推了一把澳洲人的胸口。
“滾開!”
博古特應聲倒地。
演得很誇張。
甚至還在地板上滑行了兩米。
“嘟!嘟!嘟!”
哨聲急促而尖銳。
三名裁判同時衝了過來,隔開了雙方球員。
雄鹿隊的球員沒有衝動。
易建連拉住了想要衝上去理論的傑弗森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霍華德。
那種眼神。
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最後的謝幕表演。
技術犯規。
毫無疑問。
霍華德看著裁判的手勢,張了張嘴,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頹然地走向場邊。
一屁股坐在板凳上。
抓起那條白色的毛巾,狠狠地蓋在頭上。
那一刻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“魔獸”,徹底被打崩了。
不僅是身體。
更是心理。
易建連走上罰球線。
執行技術犯規罰球。
“MVP!”
“MVP!”
全場歡呼。
易建連穩穩命中。
比賽繼續。
但這已經不再是比賽了。
這是一場處刑。
易建連重新接管了進攻。
面對士氣全無的魔術內線,他開始展示武器庫裡所有的重武器。
翻身跳投。
劉易斯。
夢幻腳步。
晃暈戈塔特。
甚至還有一記隔著特科格魯的空中接力。
每一個進球。
都像是在魔術隊的傷口上撒鹽。
都像是在往他們的棺材板上釘釘子。
第二節最後十秒。
易建連運球到前場。
沒有人防守。
或者說,沒有人願意上來受辱。
他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米的地方停下。
看了一眼計時器。
還剩3秒。
起跳。
出手。
動作舒展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投籃。
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極高的拋物線。
紅燈亮起。
“唰!”
空心入網。
壓哨超遠三分。
這簡直就是殺人誅心。
半場結束的蜂鳴器響起。
記分牌上的數字紅得刺眼。
70比40。
整整30分的差距。
這可是東部決賽。
是決定生死的系列賽賽點。
卻被打成了全明星表演賽。
易建連停下投籃的手型。
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他轉過身,看向大螢幕上的資料統計。
出場15分鐘。
18分,8個籃板,6次助攻,3次蓋帽,2次搶斷。
全面得令人髮指。
統治力。
這就是所謂的統治力。
不僅僅是個人的資料爆炸。
而是讓對手絕望,讓隊友昇華。
他走向球員通道。
看臺上的球迷已經瘋了。
有人脫掉了上衣揮舞。
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他們等待這一天太久了。
從卡里姆·阿卜杜爾·賈巴爾離開的那一天起。
密爾沃基的冬天就格外漫長。
而今天。
哪怕外面還是五月。
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盛夏的炙熱。
易建連走進通道。
范甘迪正站在魔術隊的替補席前,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。
他看著那個離去的背影。
那個9號。
眼神裡不再是憤怒,不再是不甘。
只有深深的無力感。
他知道。
奇蹟不會發生了。
哪怕上帝穿著魔術隊的球衣下凡,也救不了這支已經心死的球隊。
更衣室裡。
斯凱爾斯拿著技術統計單,手微微有些抖。
他看著這群正在擦汗、喝水、一臉輕鬆的球員。
最後,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正閉目養神的東方男人身上。
半場領先30分。
這在賽前,哪怕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劇本。
但就是發生了。
如此真實。
如此殘暴。
“下半場……”
斯凱爾斯清了清嗓子。
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,看向教練。
“別讓他們喘氣。”
斯凱爾斯只說了這一句。
然後,他的目光變得兇狠起來。
“我要一場屠殺。”
“我要讓整個聯盟都看到。”
“這就是惹怒我們的下場。”
易建連睜開眼。
把冰袋從膝蓋上拿開。
眼底閃過一絲金色的流光。
“放心。”
他站起身,聲音不大,卻在每個人耳邊炸響。
“他們已經死了。”
“我們只是去埋葬他們。”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