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風雨欲來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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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溪,書房。

陳立盤膝而坐。

化虛關的修煉艱難而緩慢,每一次以內氣為柴點燃神火,熬練神識,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與消耗。

但每熬過一次,神魂便凝實一分,所能調動的神識之力也更強一分。

有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修復經脈火毒,他可放心以神火煉魂。

他能夠清晰地“內視”到,識海深處,神堂穴中那道原本模糊虛幻的神識虛影,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凝聚。

輪廓逐漸清晰,甚至隱隱散發出淡淡的微光,彷彿一尊正在孕育中的神明胚胎。

突然。

書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。

“老爺,縣衙來了差役,說是縣令大人有請柬送至。”丫鬟南星在屋外通報。

“請進來。”

陳立緩緩睜開雙眼,徐徐吐出一口濁氣,將周身奔騰的內息緩緩歸於丹田,收功起身。

很快,一名身著皂隸服、腰佩鐵尺的衙役被引了進來,態度還算恭敬,雙手呈上一份蓋有縣衙朱印的請柬。

衙役見到陳立,拱了拱手,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縣衙朱印的公文:“縣尊大人有令,三日後於縣城醉溪樓設宴,共商今秋田稅徵收事宜。請陳保長與陳秀才務必準時赴會。”

衙役說完,將公文遞到陳立手中,便轉身離去。

陳立握著那份公文,眉頭卻緩緩皺緊,目光變得銳利起來。

“秋稅?”

他的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。

今年秋稅,確實尚未徵收。

但鏡山今年之亂,百姓要麼逃荒,要麼餓死,幾乎十去其六,哪裡還能收起多少秋稅。

百姓被刮成窮鬼了,不少農戶都是靠著賣田勉強渡過今年。

至於今年種下的桑樹,如今才剛抽出嫩葉。

距離成林養蠶、吐絲結繭換取銀錢,還早得很。

雖然到年底,也可以小批次養蠶吐繭,但那還有一段時間,這期間,這秋稅,怕是很難收起了。

不僅百姓如此,便是縣裡的地主大戶,也被世家派出的流寇屠了七七八八。

如今還能留存下來的,要麼是背後有靠山關係的,要麼就是自身實力足夠強硬,讓那些流寇也不敢輕易招惹的硬茬子。

“醉溪樓……張鶴鳴,他要幹什麼?”

陳立下意識生出了提防之心。

更重要的是,為何特意點名要守恆同去?

守恆雖有功名在身,但終究是秀才,並無參與地方政事的權力。

固然心中雖疑慮重重,但縣令以公務之名相召,身為保長,若沒有十足的理由,這宴席,卻是不好推脫的。

沉吟片刻,陳立找來長子。

陳守恆推門而入,身上還帶著練武后的微汗氣息:“爹,你找我?”

他見父親神色凝重,不由也收斂了表情。

陳守恆歸家將張承宗之事告知陳立,陳立便讓三人蟄伏,不要再動手,便一直留在了家中。

陳立將請柬遞過去:“縣衙送來的,讓我倆三日後去醉溪樓赴宴。”

陳守恆快速瀏覽,眉頭迅速鎖緊:“張縣令?醉溪樓?”

他抬起頭,眼中滿是警惕:“鴻門宴?”

“十之八九。”陳立頷首: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我們不可不防,更得早做準備。守恆,你我去縣城一趟,今日便動身,先一步進城,看看情形再說。”

“是,爹!”

陳守恆毫不遲疑地答應。

父子二人當即簡單收拾行裝,兩人騎馬,很快抵達了鏡山縣城。

尋了一處僻靜的客棧住下,安頓好後,陳立便讓陳守恆到劉文德家中去尋劉躍進,請他到醉溪樓找白三來此。

劉躍進之前一直幫陳立處理保甲、鄉勇之事,但後面鏡山大亂,太過危險,陳立便讓其歸家。

次日午後,客房內。

房門被輕輕叩響,三長兩短,是約定的暗號。

陳守恆開門,一個乾瘦的身影如同泥鰍般滑了進來,正是白三。

他臉上慣有的嬉笑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緊張和焦慮。

“爺,大少爺。”

還未等陳立詢問,白三便壓低了聲音,語速極快地稟報:“出大事了!”

陳立示意他坐下:“慢慢說,出了何事?”

白三聲音壓得更低了:“蔣家的小公子蔣朝山,前幾日帶了一大批人住進醉溪樓了。其中有不少靈境的高手,起碼有這個數。”

他伸出兩根手指,交叉比劃了一下。

“十名?”

陳守恆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“只多不少!”

白三臉色發白:“而且還有一位老者,他們極為尊敬,稱為吳老。那氣息,和之前我們遇到過的月仙子差不多,甚至更強。”

頓了頓,嚥了一口吐沫,才繼續道:“他們包下了後院最好的幾間廂房,整日裡關門閉戶,不知道在密謀什麼。

我和玲瓏姑娘覺著不對勁,想溜出來給您們報信,可他們盯得太緊了,根本找不到機會。玲瓏姑娘讓我想辦法,我這正急得嘴上起泡呢。”

陳守恆面色大變:“難道是我們圍獵的事情,被蔣家知道了?不可能啊!我們做的很小心的,他們絕對沒有證據。”

“又不是朝廷辦案,何須證據。”

陳立聽完,眼神冷了下來:“張鶴鳴此番邀約,看來是與蔣家唱雙簧了。”

陳守恆大急道:“爹!既然如此,這宴會我們絕不能去!不如……不如稱病推脫?他們總不能強綁了我們去吧?”

陳立沉吟一陣,最終緩緩搖頭:“守恆,你想得太簡單了。我們能逃過一次,還能一直逃避?這是陽謀。只要張鶴鳴一天是縣令,他就能不停地給蔣家創造機會,甚至能直接下令。

即便走了張鶴鳴,以蔣家的關係,想要再讓一個李鶴鳴、趙鶴鳴來做此事,也非常容易。我們也不可能一直拒絕。這鴻門宴,看似可避,實則不得不入。”

“爹!”

陳守恆仍有些擔憂:“此宴,太過危險了。”

“風雨欲來,我陳家,接著便是。”

陳立拍了拍長子的肩膀,示意他放心。

時至今日,在這鏡山的一畝三分地,他已不再需要如同當年一般,做什麼都需要小心翼翼。

當然,自信不是莽,應對還需慎重。

他站起身,在狹小的客房內踱了兩步,沉思半晌,一個計劃的輪廓在心中逐漸清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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