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 反常(1 / 1)
松江縣,蔣家宅邸。
正堂之內,蔣家家主蔣宏毅端坐在太師椅上。
一份鏡山來的密報,被他死死攥在手中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根根凸起,泛出駭人的青白色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目光死死盯著絹帛上的字句,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,狠狠剜進他的心口。
鏡山十餘名靈境客卿全軍覆沒……
吳供奉,隕落!
幼子朝山,確認身亡!
“嘭!”
一聲悶響,堅硬的茶几應聲裂開數道縫隙。
茶盞震落在地,摔得粉碎,滾燙的茶水濺溼了蔣宏毅的衣袍,他卻渾然未覺。
怒火與悲痛瞬間席捲了他。
胸腔劇烈起伏,眼中爆發瘋狂殺意。
是誰?
究竟是誰?!
尋常仇家絕無此等膽量和實力!
能如此狠絕地對他蔣家下死手……唯有同等的世家。
是周家?蘇家?是柳家?
還是……姜家?
世家之間雖有齟齬,但大多維持著表面的平衡與默契。
如此毫不留情、斬盡殺絕,絕對不是尋常。
分明是蓄謀已久,要與他蔣家不死不休。
“讓蔣朝興立刻來見我!”
蔣宏毅猛地抬頭,聲音嘶啞地吩咐。
很快,就有一道人影悄悄離開。
不過片刻,一道頎長的身影快步走入正堂。
正是蔣宏毅的長子,蔣朝興。
他約莫三十年紀,身著月白錦袍,面容俊雅,眉目間與蔣宏毅有幾分相似,卻更顯文秀,行走間步履從容,風度翩翩。
踏入堂內。
蔣朝興便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怒氣和殺意,又看到滿地狼藉和父親那駭人的臉色,心中不由一凜,面上卻維持著鎮定,上前恭敬行禮:“父親,您找我?何事如此動怒?”
“何事?”
蔣宏毅將手中密報甩到蔣朝興面前,聲音冰寒刺骨:“你之前跑去鏡山,與蘇家那些人鬼鬼祟祟,究竟暗中商議了什麼?說!這次是不是蘇家動的手?是不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?”
密報飄落在地,蔣朝興拾起。
目光一掃,看清上面內容後,他的臉色瞬間變白,眼中閃過震驚與難以置信,更有一絲深切的悲痛。
但聽到父親後面那誅心般的指控,那絲悲痛迅速被委屈和悲憤取代。
他猛地抬頭,急聲道:“父親明鑑!孩兒前往鏡山,確與蘇家之人會面,但所議之事,乃是之前鏡山伏虎武館被撤,蘇家有族人意在鏡山縣開設一家武館。孩兒絕無半句虛言,更未曾簽訂任何盟約!”
他指天立誓:“孩兒對天立誓。若我蔣朝興有半分加害小弟之心,或與此次禍事有絲毫牽連,必叫我天打雷劈,永世不得超生。小弟罹難,孩兒同樣痛心疾首,恨不能手刃仇敵。”
蔣宏毅死死盯著長子的眼睛,彷彿要穿透他的內心,找出任何一絲心虛與欺騙。
良久。
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,聲音依舊冰冷,殺意稍稍收斂:“哼,最好如你所言。若讓為父查出此事與你有半點關聯,休怪為父不講父子情面!”
“立刻召集家中可用精銳,你隨我一同,即刻啟程,前往靈溪。”
蔣宏毅聲音沉冷:“不惜一切代價揪出幕後真兇。我要將他碎屍萬段,誅滅九族。更要讓所有人知道,動我蔣家,是何下場。”
“是!孩兒遵命!”
蔣朝興面色凝重,躬身領命。
他不再多言,轉身快步離去,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正堂內,再次只剩下蔣宏毅一人。
他緩緩坐回椅中,但那周身瀰漫的、近乎實質的冰冷殺意,卻愈發濃烈駭人。
鏡山,無論你是誰,都必須付出血的代價!
……
幾乎在同一時間,江口縣。
隱皇堡。
劍癲莫問愁正於靜室調息,周身劍氣凝而不發。
突然,窗外傳來一聲清越鶴唳,一道白影穿窗而入,穩穩落在案前。
正是天劍派用以傳訊的雲中鶴。
鶴足繫著一枚細長玉筒。
莫問取下玉筒,指力微吐,碾碎外層玉石,取出內裡絹帛。
目光掃過其上密語,原本古井無波的面容,瞬間如同被極北寒風吹徹,室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。
絹帛飄落。
上面只有寥寥數字。
莫問愁起身,一步踏出,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,只留下那扇兀自晃動的窗戶,以及案上漸漸失去溫度的玉筒碎片。
……
一日後。
鏡山縣衙,後堂。
劍癲莫問愁如同殺神,一襲素白衣裙在暮色中微微飄動,周身散發的冰冷劍意與磅礴威壓,將整個衙門籠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懼之中。
縣令張鶴鳴站起身,整了整官袍,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在一眾面無人色的衙役簇擁下,硬著頭皮迎了出去:“前輩大駕光臨,下官有失遠迎……”
“我徒兒雪兒屍身何在?!”
莫問愁一步踏前,打斷了他的客套,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把利劍,刺得張鶴鳴直感皮膚生疼。
張鶴鳴不敢有絲毫怠慢,連聲道:“就在後衙仵作房,下官這就引前輩前去!”
仵作房內,陰冷潮溼。
兩具屍身並排停放。
雖經處理,但時隔七日,仍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腐爛跡象。
空氣中瀰漫著石灰與淡淡腐臭混合的氣味。
莫問愁走到屬於雪仙子的屍身前,目光落下。
她沒有觸碰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曾經明豔、如今卻浮腫青紫的臉龐。
“何處發現的?”
莫問愁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冰冷。
張鶴鳴忙道:“城西的一處僻靜小院,下官已命人嚴密封鎖。”
“帶路。”
小院依舊保持著封鎖時的模樣,打鬥痕跡、乾涸的血跡宛然。
莫問愁步入正屋,目光如電,掃過每一寸地面、牆壁、傢俱。張鶴鳴跟在她身後,大氣不敢出。
突然,莫問愁在靠床的內側牆壁前停下。
她伸出右手,掌心內氣微吐,無聲無息間,一面磚牆整塊塌陷下去,碎磚粉塵簌簌落下。
煙塵散盡,牆體內赫然露出一角白色的衣巾。
莫問愁取出白巾,展開。
上面是以鮮血密密麻麻寫滿了雜亂無章文字。
張鶴鳴好奇地瞥了一眼,卻一個字也看不懂。
莫問愁的目光在巾帕上停留了數息,周身的氣息卻驟然爆發,變得無比危險。
她將白巾收入懷中,看也沒看張鶴鳴一眼,身形一晃,已如輕煙般消失在院門外。
這……這就走了?
張鶴鳴徹底愣在原地,半晌沒回過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