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競拍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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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張鶴鳴這突如其來的“好意”,陳立心中早有計較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微微頷首道:“好。三日後,陳某必準時到場。有勞縣尊告知。”

張鶴鳴又客套了幾句,親自將二人送至二堂門口,禮數做得十足。

離開縣衙,回到客棧。

陳守恆終究年輕,憋了一路的心事,此刻關上房門,再也忍不住,壓低聲音憤然道:“爹!這張鶴鳴先前親至我家,明明答應得好好的,如今一句輕飄飄的上命難違就想搪塞過去?如此出爾反爾,虧他還是一縣父母官,簡直……簡直無恥之尤!”

陳立緩步走到窗邊,目光掠過窗外為生計奔波勞碌的百姓,沉默片刻,才開口道:“守恆,你這些時日行事,比以往謹慎沉穩了不少,為父看在眼裡,頗感欣慰。但這人心之險,世道之複雜,你還需多看,多思。”

陳守恆一怔,看向父親。

陳立解釋道:“張鶴鳴今日之舉,將州郡壓力置於前,將柳家野心點於後,其目的無非是挑動我陳家與柳家相爭,乃至為敵。此計,與當初他欲引蔣家對付我等,如出一轍,皆是驅虎吞狼,坐收漁利。他這是吃準了,我陳家不敢拿他怎樣。”

陳守恆聞言,悚然一驚,背後沁出一層冷汗:“爹!既然明知是個火坑,您為何還要……”

“因為不得不跳。”

陳立嘆息一聲:“這四千三百畝良田,若被柳家悉數拿去,以後我家再想要買過來,難如登天。此田,必爭!”

陳守恆想到那起拍總價,不由得憂心:“可是如果拍賣,那家中現銀,恐怕不夠!”

“銀子的事,為父自有計較。”

陳立停看向兒子:“你明日便動身,再去一趟郡城,見周書薇,將十萬兩銀子儘快帶到鏡山。”

陳守恆點頭:“好,爹!孩兒明日一早就出發!”

……

三日後。

鏡山縣衙後堂,氣氛凝重。

堂內,陳設簡樸,主位空置,兩側硬木方凳上已坐滿柳、蘇、蔣、李等世家代表,衣冠楚楚,低聲交談間,目光掃視四周。

彼此之間,或有相熟者低聲寒暄,笑容客氣而疏離;或有宿怨者冷眼相對。

整個後堂,雖無人高聲喧譁。

陳立與長子守恆步入堂內,頓時引來諸多注視。

陳立一身青布舊衫,面色平靜;陳守恆身著藏藍勁裝,身形挺拔,眉宇間沉穩內斂。

詫異、審視、疑惑、輕蔑……

種種情緒在那些世家代表眼中一閃而過。

坐在靠門邊位置的一位身著團花綢緞袍服、面色紅潤的李姓青年男子微微一怔。

“咦?這倒是奇了,今日縣衙競拍官田,與會者非富即貴,皆是縣郡有頭有臉的門第。這二位……面生得緊,莫非是走錯了地方,誤入了此間?”

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周遭數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
這話語中的輕視與排擠之意,昭然若揭。

幾名鄰近的世家代表聞言,臉上也露出了玩味或看好戲的神色。

陳守恆腳步未停,隨父親行至堂中稍顯空曠處,先向各方微一拱手,算是全了禮數。

隨即轉身面向那李姓青年,亮出燙金請柬,聲音清晰沉穩:“靈溪陳氏,持縣衙正式邀帖與會。這位兄臺有何指教?”

李姓代表被這沉穩的反問噎了一下,面色一沉,索性不再看陳守恆。

轉而抬高聲調,朝著剛從後堂轉出的新任縣丞李大人發問:“縣丞大人,您來得正好。這突然冒出來不知姓氏的人家有何資格與我等世家同堂競買?若是人人都可隨意參與,豈不亂了章法,徒增笑柄?還請大人明示,以正視聽!”

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新任縣丞李大人身上。

這位李縣丞年約四旬,面容瘦削,神色嚴肅,一身青色鵪鶉補子官袍穿得一絲不苟。

他步履沉穩地走到上首位站定,目光如電,緩緩掃過全場,尤其在陳立父子身上停留了一瞬,看不出喜怒。

片刻沉默,他才沉聲開口,聲音不高,卻自帶官威:“李公子,諸位,稍安勿躁。本次官田掛售,乃是奉州郡明令,旨在應對時艱,籌措急需之財稅。

規程之中,除邀各世家外,亦明確要求,需有本縣籍之鄉紳代表參與,以示公允,杜絕物議。靈溪陳氏,乃鏡山本地推選之鄉紳代表,持本衙正式邀帖入場,一切合乎規程法度。此事,無需再議!”

他語氣斬釘截鐵,沒有絲毫轉圜餘地。

那李姓代表張了張嘴,終究沒敢再強辯,只得悻悻然坐下。

堂內其他人見狀,也紛紛收起了看戲的心思,重新評估起這對看似普通的父子。

李縣丞不再多言,撩袍端坐於主位之上,示意身旁的書吏。

書吏上前一步,展開一卷冊簿,朗聲道:“官田競拍,現在開始!首拍,縣北河上村……計三千三百畝……一等水田五百畝……二等水田……起拍價,紋銀八萬八千兩。每次加價,不得低於三千兩。”

競拍正式開始。

這塊地雖非頂尖,面積不小,位置尚可,立刻引起了爭奪。

李家率先出價,蘇家緊隨其後加價三千兩……

但只是兩輪,李家退出,蘇家便以九萬四千兩奪得。

整個過程乾脆利落,世家沒有明顯太多加價爭奪。

接下來的幾批地塊拍賣,均是如此。

世家雖都有出價,但價格稍一抬高,便立刻放棄,競拍顯得異常平和。

輪到靈溪四千三百畝水田。

書吏的聲音再次響起:“……靈溪、上溪五村水田,共計四千三百畝……起拍價,十二萬三千兩。此次競拍,打包出售,不予拆分。每次加價,不得低於三千兩。”

短暫的寂靜後,蘇家率先打破沉默,試探性地開口:“十二萬六千兩。”

加價剛好是底線。

柳家沉吟片刻,跟進道:“十二萬九千兩。”

價格升至十三萬二千兩後,蘇家的代表便不再出聲,顯然他們的目標並非於此。

“十三萬五千兩。”

柳家一位面色沉穩的老管家首次出價,志在必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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