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揭竿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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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嘉二十五年。

新年剛過,喜慶的餘韻尚未完全消散。

一則石破天驚的訊息便如同凜冽的寒風,迅速傳遍了溧陽郡。

鏡山的臨縣,溧水縣,有人造反了!

溧水與鏡山同病相憐,皆是去歲改稻為桑國策下的重災區。

水匪肆虐,世家盤剝,幾番輪番光顧之下,早已是民生凋敝,十室九空,餓殍遍野,流民如潮。

絕望之中,兩人帶領流民揭竿而起。

一人名喚蕭仲,另一人則喚作葉不平。

這兩人,均是官府掛名追捕的物件。

去歲鏡山古墓出現了一本完整的內氣心法。

曾有兩名籍籍無名的年輕人在混亂中奪得走了那本秘籍,自此銷聲匿跡。

誰曾想,當初一番機緣,如今竟讓兩人成了氣候。

此番溧水造反,與去歲鏡山孫正毅搶掠世家糧船的舉動截然不同。

蕭仲、葉不平兩人極為聰明,並沒有直面樹大根深的世家門閥。

反而將矛頭率先對準了溧水境內殘存的地主富戶、鄉紳土豪。

這些世家剩下的硬茬子,頃刻間成了起義軍錢糧輜重的來源。

由於並未觸及掌控真正權勢的世家根本利益,幾大世家在最初的震驚過後,並沒有如鏡山一般,第一時間選擇鎮壓,而是選擇了冷眼旁觀。

甚至在溧水官府意圖徵調時,也顯得推諉消極,敷衍了事。

這讓溧陽縣一時竟也束手無策。

最開始時,更是一味拖延。

待到官軍終於下定決心,集結兵力前往剿匪時,已是二月草長鶯飛之際。

此時,蕭仲、葉不平麾下已匯聚了逾萬走投無路的流民,聲勢浩大。

溧水縣令徵調精兵一千,備齊了人馬,浩浩蕩蕩殺向義軍,本以為能手到擒來。

卻不料這義軍竟訓練有素,溧水縣兵頓時陷入了苦戰。

更令官軍膽寒的是,這群烏合之眾中,竟赫然出現了數十名身手不凡的練武之人。

而為首的蕭仲與葉不平,竟在短短時日內,雙雙突破了靈境修為。

縣令、縣尉、巡檢三人,更是在陣前被蕭、葉二人聯手,於萬軍之中斬殺。

首級被高懸示眾,官軍頃刻潰散。

訊息傳出,四方震動。

一時間,江州上下,全部譁然。

溧水造反之事,陳立自然也收到了訊息。

“蕭仲?葉不平?”

陳立皺眉,有些疑惑。

之前,鏡山縣衙通知後不久,他便遇到了鼠七和鴨九。

他下意識就認為,這蕭仲和葉不平應該是鼠七和鴨九所扮。

讓白三跑了一趟啄雁集,詢問鼠七後才得知。

那秘籍,當時為了做戲,確實讓蕭、葉兩人搶走過,但後續他們又搶回來了。

鼠七葉自己都沒想到,這麼短的時間內,對方竟然將口訣背下了。

當然,兩人造反之事,與陳立關係並不大。

開春後,他更關心的是土地售賣之事,一直讓劉文德幫忙留意。

這日,張鶴鳴突然派衙役來送來一張請柬,言明縣令張大人有要事相商。

陳立帶著守恆一行前往縣衙。

門子顯然早已得了吩咐,見了二人,徑直將二人引向後院。

縣令張鶴鳴端坐主位,正在批閱公文。

見二人進來,起身相迎,臉上堆起慣常的淡然的笑容:“勞煩二位跑這一趟,請坐,看茶。”

“見過縣尊。”

陳立父子二人拱手還禮,安然落座。

茶水奉上,差役悄然退下,並將厚重的房門合攏。

屋內,頓時只剩下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。

張鶴鳴端起茶盞,藉著呷茶的動作掩飾了片刻,才放下茶盞,長長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極為難的神色:“陳兄,今日請你過來,實在是……有一樁難事,張某……實在不知如何開口。”

“縣尊請明示。”陳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並不接話,只等下文。

張鶴鳴頓了頓,才踟躕道:“是關於……關於此前答應貴府,那靈溪周邊四千三百畝官田,售賣之事。”

他頓了頓,觀察著陳立的反應,見對方依舊沉靜,才繼續道:“此事…恐生變故。之前的約定,怕是…不能作數了。”

“不能作數?”

一旁的陳守恆聞言,眉頭驟然鎖緊,忍不住站起身,聲音雖努力剋制,仍透出幾分憤懣:“縣尊,此事月前便已說定,縣令一言,豈能如此兒戲?”

張鶴鳴被一個晚輩如此質問,面色微僵,但旋即化為更深的“無奈”。

他連連擺手:“賢侄莫急,莫急!非是張某有意食言,實是……實是上命難違,形勢逼人啊!”

他嘆息一聲,道:“陳兄想必已知,臨縣溧水逆亂,局勢糜爛,已佔據七鄉之地。眼瞅著今年三月的田稅是收不起來了。

州郡衙門嚴令,我周邊州縣,所有待售官田、逆產,一律不得私相授受,必須統一登記,公開掛售,價高者得,以求最大限度填補虧空!

此乃州牧大人親筆手令,張某……人微言輕,實在是有心無力,無法通融啊!”

他將州牧令、上官嚴令咬得極重,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。

陳守恆還想再爭辯。

陳立卻抬起手,輕輕一揮,制止住了兒子。

而後,目光重新落回張鶴鳴身上:“縣尊的難處,陳某知曉。既是上命,自當遵從。”

他略一沉吟,直接問道:“卻不知這公開掛售,何時開始?哪些人家會參與?再者,靈溪那四千三百畝田,具體是如何掛拍作價的?”

張鶴鳴見陳立詢問實際細節,心下稍安,當即道:“三日後,便在縣衙,由新任的李縣丞親自主持。參與競買者,需持此邀函入場。”

說著,他取出一份製作精良的請柬,遞給陳立。

“至於靈溪那片田。”

張鶴鳴頓了頓,繼續道:“經戶房清丈核定,共分三等。一等水田九百畝,作價每畝三十三兩起拍;二等水田二千三百畝,作價二十八兩起拍;三等田一千一百畝,作價二十三兩起拍。”

陳立記下水田畝數後,默默心算。

便在這時,張鶴鳴話鋒突然一轉,似不經意地提點道:“陳兄,不瞞你說,此次清田,世家大族從百姓手中收地,也並非雜亂無序。像是靈溪周邊那五個村,一直是……柳家在收購。這片連成一塊的四千三百畝地,柳家……怕是勢在必得。”

他話語含蓄,但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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