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離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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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立皺眉,詢問道:“那孫會首,和何家是什麼關係?他和鏡山的明記糧鋪又有什麼關係?”

李喻娘解釋:“孫會首是何郡守的妻弟。何郡守來到溧陽後,便將他帶到了此處。去年郡衙要求各縣組建商會籌運糧食,各家便推舉他做了郡中商會的會首。

至於鏡山的明記糧鋪,明面上是田縣丞妻弟經營。但田縣丞的妻弟,娶了孫會首的妹妹,兩家本就是姻親。明記糧鋪的背後東家,實際也是何家。

何家認定,鏡山糧案,田縣丞一家被殺,糧食被劫,皆是周家在幕後操縱,是周家黑吃黑,吞了他們的糧,轉頭又賣回給他們,欺人太甚。故此,聯合曹家、柳家,還有織造局,對周家出手。”

陳立驚訝,萬萬沒想到,周家這禍根,竟還跟自家扯上了關係。

不過,這些世家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,連陳立聽得都微微蹙眉。

他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周書薇,繼續問道:“曹家、柳家,還有織造局,他們又為何要摻和進來?”

李喻娘搖頭:“小女子只是一個外室,實在不知道那麼多。只大概聽何章秋說起過,周家在萍縣的一萬七千畝田地,似乎是要補償給曹家的,其他便不知道了。”

陳立目光微冷:“既然是何家要出手報復,你一香教之人,為何在其中上躥下跳,充當馬前卒?”

李喻娘道:“我是何章秋的外室,本就是替他處置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的。幾家分賬,何章秋要周家的織造坊。如今織造局的官貢絲綢已被運走,何章秋自然心急,想盡快拿到織造坊。”

陳立冷哼一聲,心念微動,留在李喻娘神識深處的鎮邪印驟然發動。

“噗!”

李喻娘如遭重擊,猛地噴出一口鮮血,臉色瞬間灰敗下去,眼中充滿了恐懼。

“老實交代!香教為何要參與其中?有何圖謀?”

李喻娘急忙補充:“前輩,我說的是真的,都是教中的安排。我實在不清楚上層意圖。我只知道,教中一位侍香使大人,如今就在織造局內當差。所有的命令,都是由他下達的。我真的只知道這麼多了。”

陳立見再也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資訊,便轉而看向一旁失魂落魄的周書薇。

“周家主。”

他開口道:“如今情勢已然明朗,你……有何打算?”

周書薇臉上露出一抹極度苦澀的笑容,搖了搖頭:“請陳家主指點。”

這情勢,還不如不明朗。

若是尋常一兩個世家在算計周家,她或許還有膽量去拼死一搏,爭一線生機。

可現在……郡守、織造局、曹家、柳家……四方聯手。

這其中任何一家,都足以將周家逼到絕境。

如今四家聯合,她實在想不出任何破局之路。

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與絕望,彷彿看不到一絲光亮。

陳立看著她,沉吟片刻,給出了建議:“收拾細軟,儘快離去。去賀牛武院,那裡或許能保住性命。至於家業……留得青山在,不愁沒柴燒。”

周書薇沉默良久,眼神掙扎變幻,最終只剩下一片死寂: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沉默片刻,她又低聲道:“伯父,昔年,我周家之所以能拿到織造局的官貢契約,憑藉是一門獨門秘技浮光疊影,如今織造坊中,完全掌握此核心技藝的老師傅,僅剩十人…請伯父,將她們帶走。”

陳立目光微動,點了點頭:“好,此事我應下了。”

周書薇低下頭,不再言語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。

周清漪昨夜一夜難眠,輾轉反側,直到快要天明時才睡著。

揉了揉略顯惺忪的睡眼,在貼身丫鬟的服侍下,梳妝打扮。

對鏡梳妝,特意選了一身略顯莊重的湖藍色錦緞襦裙,髮髻也梳得一絲不苟,簪上一支赤金點翠步搖。

“姑姑,別怪我,我也是為了周家好……”

她對著鏡子喃喃自語。

收拾停當,深吸一口氣,出了閨房,徑直向廚房走去。

廚房已是熱氣騰騰,廚子們見到大小姐親自到來,紛紛停下手中活計,恭敬行禮。

“不必多禮。”

周清漪詢問:“早膳準備好了嗎?”

廚子們回話:“回大小姐的話,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
周清漪走到灶臺旁,目光掃過早膳。

她親自盛了一碗溫熱的碧粳米粥,又揀了幾樣精巧清淡的點心放在托盤裡。

而後親自端著走了出去。

廚子們雖然詫異,不明白這位多年不進廚房的大小姐為何突然到來,還親自端著早膳離去。

周清漪回到自己閨房,屏退丫鬟,自己則迅速從袖中取出那個小巧的玉瓶,倒進了碧粳米粥中,然後用湯匙飛快而仔細地攪拌均勻。

做完這一切,她長長吁了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表情,端起托盤,步履沉穩地走出閨房。

行走在熟悉的迴廊上,心中不斷演練著接下來的說辭。

到了周書薇所居的院落外,她卻感到一絲異樣。

平日此時,姑姑院中早已有丫鬟僕婦走動忙碌,今日卻格外安靜。

她心下疑惑,進了小院。

丫鬟們急忙行禮:“見過大小姐。”

周清漪停下腳步,詢問姑姑的貼身丫鬟:“碧荷,姑姑可起身了?”

碧荷低聲道:“回大小姐,姑奶奶她昨夜便已動身離開了。”

“離……離開?”

周清漪一時沒反應過來,愣在原地:“去哪裡了?何時回來?”

碧荷小心翼翼地回稟:“姑奶奶昨夜收拾了行李,說是賀牛武院已經開學,她要回去修行了。”

“什麼?”

周清漪如遭雷擊,端著托盤的手猛地一抖,碗碟相撞發出清脆的磕碰聲,險些脫手墜落。

她瞪大了眼睛,聲音不自覺地尖利起來:“為何無人告知我?”

碧荷被她驟變的臉色嚇到,低下頭,瑟縮了一下,小聲道:“是姑奶奶不讓吵醒大小姐你的,姑奶奶還說,周家今後就請大小姐您多多操心了。”

“讓我多操心?”

這幾個字狠狠刺入了周清漪的耳中。

昨夜那點因要暗算親人而產生的的罪惡感,瞬間被憤怒所淹沒。

“呵…呵呵……”

周清漪氣得渾身發抖。

下一刻,她猛地將手中沉重的托盤連同那碗下了藥的粥、那些精緻的點心,狠狠地、用盡全身力氣摔砸在地上。

嘩啦!

碎裂聲猛地炸響。

瓷片四濺,溫熱的粥液、精緻的點心殘渣濺得到處都是,一片狼藉。

丫鬟嚇得臉色煞白,全部跪在地上。

“周書薇,你個混蛋!懦夫!”

周清漪不管不顧地尖聲怒罵,氣得眼眶通紅:“周家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,你倒好,心裡只想著你的小情人。

拍拍屁股就走,把這麼一個爛攤子,這潑天的禍事,全都丟給我一個人。周書薇,你對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嗎?你簡直不配姓周!”

她的罵聲尖銳而刻薄,嚇得周家的下人噤若寒蟬,遠遠躲著,不敢上前。

一通歇斯底里的發洩後,周清漪胸脯劇烈起伏,喘著粗氣:“好,你走。你走了才好。你不管?我來管!你以為周家離了你就得散嗎?你看好了,沒有你周書薇,周家倒不了,也死不了。你給我看著吧!”

她對嚇得瑟瑟發抖的下人冷聲道:“立刻去前廳,召集所有內外管事,一炷香內,我要見到所有人。”

碧荷等人嚇得瑟瑟發抖,急忙起身離去。

……

郡城西隅。

一處粉牆黛瓦、清淨的雅緻小院。

院門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被人從外推開。

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公子,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。

此人便是郡守何明允的小公子,何章秋。

“喻娘?我的心肝兒在哪,可想煞本公子了。”

話音未落,一道窈窕的身影從屋內迎出。

正是李喻娘。

她今日換了一身水紅色的襦裙,更襯得肌膚勝雪,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風流。

“少爺……奴家盼您盼得心尖兒都想得發疼了呢。”

她嬌嗔一聲,迎上前去。

“你這嘴啊,慣會哄人開心。”

何章秋哈哈一笑,攬著她便往屋內走。

兩人調笑嬉鬧著進了佈置奢華的房間。

何章秋摟著李喻娘又膩歪了片刻,才稍稍收斂了些神色,問道:“好了,先說正事,周家那邊……今日可有什麼動靜?沒出什麼岔子吧?”

李喻娘依偎在他懷裡,語氣輕鬆地回稟:“少爺放心,順利得很。周清漪那邊……倒是沒出什麼岔子,不過,出了件意想不到的事。”

“哦?什麼事?”

何章秋挑眉。

“周書薇……”

李喻娘抬起眼,觀察著何章秋的神色:“周清漪說,她去了賀牛武院修行。如今周家上下,已是周清漪獨掌了。”

“什麼?”

何章秋臉上的嬉笑瞬間凝固,眉頭緊緊皺起:“去武院修行?在這關口?她周書薇還去修行,是瘋了還是傻了?”

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推開李喻娘,在屋內踱了兩步:“周家風雨飄搖之際,她身為主事人,不想著如何應對危機,竟然跑去武院修行?這……她到底在想些什麼?如此,計劃怕是要變一變了。”

李喻娘湊上前拉著他的手臂,嬌聲道:“少爺,她走了不是更好嗎?剩下週清漪那麼個沒腦子的蠢貨,我們豈不是更容易得手?”

“你懂什麼?”

何章秋瞥了她一眼:“斬草不除根,春風吹又生。”

見李喻娘一副委屈的模樣,不由得笑著解釋道:“看事不能只看表面。周書薇如今一走了之,而且是去了賀牛武院。那地方超然物外,即便是父親,也沒辦法伸手進去。

何況她那個大哥,雖然失蹤多年,可終究是朝廷命官,還是代表朝廷出使的使臣。萬一哪天他突然活著回來了,甚至在外面立下什麼功勞……

知道我們趁他不在,強奪其家業,豈會與我們善罷甘休?屆時,攜勢報復,咱們可應付不了。所以,現在反而不能逼得太緊,吃相不能太難看,需得更加謹慎才行。”

分析完利害,何章秋咂了咂嘴:“可惜了,本以為這次能嚐嚐執掌這麼大一份家業的女人是什麼滋味,真實遺憾。”

李喻娘見狀,吃起醋來,嬌嗔道:“少爺,您有了奴家還不夠嗎?竟還惦記那個老女人,奴家可不依!”

“哈哈,那怎麼能一樣嗎?”

何章秋回過神來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將她重新拉回懷裡,笑道,就要動手動腳。

李喻娘半推半就,連忙提醒道:“少爺,別急嘛,湯,妾身一早起來,特意為您熬的,您先喝了湯,補補身子再說嘛。”

何章秋動作一頓,聽到“湯”字,眼睛一亮,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:“好,好,先喝湯,本少爺最喜歡你的,就是這一手熬湯的絕活和這份貼心。快去,給爺盛來。”

李喻娘嬌笑著應聲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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