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離去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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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立只覺識海劇烈震盪,眼前幻象叢生。

怒、憎、貪、痴、愛、惡、欲……

種種負面情緒如滔天巨浪,瘋狂衝擊著他的心神防線。

他不敢怠慢,運轉般若琉璃觀自在心經。

一股清涼純淨的意念如甘霖般滌盪而過,瞬間掃除各種負面情緒,心神重歸澄澈空明。

神堂穴竅中,黃豆大小的神識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。

下一刻,一點神識迎風暴漲,瞬間化作一尊高約七尺寶相莊嚴的戰猿虛影。

自陳立眉心一步踏出,竟直接脫離了肉身束縛。

手持金色長棍,瘋狂揮舞,劈砍那些纏繞而來的神識絲線。

神識層面的交鋒無聲卻兇險萬分。

“嗤啦!”

棍風過處,幻象稍減,大片神魂絲線被剛猛的棍意劈散。

然而,這些絲線彷彿無窮無盡,剛被劈散,立刻又有更多從虛無中滋生,前仆後繼地纏繞而來,如同附骨之疽。

陳立的神魂戰猿竟完全被淹沒在這絲線海洋之中。

只要有一根絲線穿透防禦,觸及他的神識本體,立刻便引動他內心深處相應的執念與心魔,使得他神魂悸動,氣息微亂。

“好詭異的秘術。”

陳立心中暗驚。

他雖知對方此法難以持久,但自己能支撐多久亦是未知之數,久拖絕非良策。

拖下去,對自己未必有利。

必須速戰速決!

心念電轉間,他當機立斷。

神識虛影手中的金色長棍倏然消失,下一刻已出現在外界肉身手中。

神魂戰猿招式一變,施展出守勢綿密的五方二十四節永珍拳,轉為全力防守。

與此同時,陳立肉身一步踏出,身意合一。

手中乾坤如意棍看似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刺。

速度並不迅疾,亦無絢爛光影或滔天氣勢,卻凝聚了他全力一擊,直取中年男子的肉身本體。

“神意?”

中年男子正全力催動“千機幻神訣”,神識離體織網,肉身正處於完全不設防的脆弱狀態。

他萬萬沒想到,陳立竟然能神識離體之時,還能催動肉身。

一時間又驚又駭。

他想立刻神魂歸竅,操控肉身躲避或防禦。

但陳立這凝聚了全部精氣神的一棍來得太快,太猛,他根本來不及反應。

“不……!”

中年男子神魂發出無聲的尖嘯。

“嘭!”

乾坤如意棍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中年男子丹田氣海之上。

骨裂聲與內臟破碎聲同時響起。

中年男人渾身劇震,雙眼暴突,丹田處傳來清晰的破碎聲。

半空中的神魂虛影發出一聲淒厲慘嚎,瞬間黯淡,化作一道流光狼狽地鑽回肉身。

“噗!”

中年男人眼睛猛地凸出,充滿了絕望與痛苦,鮮血如同泉湧般從口鼻中噴出。

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,直接昏死了過去,氣息微弱到了極點。

“老大!”

風門八將眾人見狀,驚駭欲絕,失聲大叫,想要撲上來,卻因傷勢渾身無力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
陳立持棍而立,微微喘息。

煉化神魂和真意三月有餘,雖然那龐大的乾坤一氣游龍真意至今只煉化不足四分之一。

但已能初步做到神意驅動肉身發出攻擊。

不過,方才那一下爆發,對他的神魂消耗亦是極大。

“死不了。”

陳立瞥了風門眾人一眼,淡淡道:“拿到我想要的東西,自然會放了他。還有……”

他語氣轉冷:“我剛才給你們的丹藥,不用再藏在鼻腔試圖趁機吐出。當我不知道你們這點小把戲嗎?”

風門八將面色頓時變得無比尷尬。

自己這點小動作,沒想到早被對方看穿。

但聽聞老大未死,終究是鬆了一口氣。

可看著昏死過去的老大,以及眼前這個深不可測、手段狠辣的中年人,心中又湧起苦澀和無力。

此人,心思縝密,實力強橫,想要在他面前耍花樣,恐怕難如登天。

“你……”

陳立不再理會他們,目光轉向角落那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錢大磊。

見陳立目光掃來,錢大磊幾乎連滾帶爬地撲到陳立跟前,涕淚橫流:“前輩,前輩饒命啊!小的……小的不是偽裝的!我真是溧陽縣衙的衙役錢大磊。

前輩,我上有老,下有小,一家老小全靠我這點俸祿過活。求前輩開恩,留小的一條狗命吧。”

陳立看著他,語氣平淡:“家住在哪裡?”

錢大磊忙不迭地將住址、甚至老母和幼子的名字都詳細說了一遍。

陳立聽完,點了點頭:“每年我會讓人送足銀兩去你家中,保他們衣食無憂。”

錢大磊先是一愣,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話中之意,一邊瘋狂磕頭,一邊嘶聲大叫:“前輩……等等,今晚這裡發生的一切,我都沒有看見,什麼都沒有聽見。我發誓!還有,我願意服下前輩的丹藥!求前輩饒我一條賤命!我為前輩做牛做馬!”

陳立手中乾坤如意棍微微一頓,稍作沉吟,彈出一枚丹藥:“從今往後,你不叫錢大磊。”

“多謝前輩不殺之恩!多謝前輩!”

錢大磊急忙吞下丹藥,繼續磕頭如搗蒜:“請……請前輩賜名。”

“就叫錢石通吧。”

陳立收回長棍,不再看他,轉向在周清漪攙扶下勉強站立的戰老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我們先離開。”

戰老點了點頭:“一切陳家主安排。”

周清漪看著錢大磊,嘴角動了動,最終沒有說話。

……

賀牛武院。

舍房。

陳守恆默默將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度打包進青布行囊中,眼神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釋然。

兩個月前,他便以準備參加武舉州試為由,向武院遞交了長假申請。

如今終於批准,他可以暫時離開這個日益喧囂、甚至可稱烏煙瘴氣的是非之地了。

這幾個月在武院的日子,回想起來,竟有些恍惚,不知是如何過來的。

自從上次掌院以“改稻為桑”為題,要求眾學子論述己見之後,整個賀牛武院就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平靜湖面,徹底沸騰,混亂至今。

數百名學子,迅速而激烈地分化成了壁壘分明的兩派。

糧派、桑派。

起初還只是在課業間隙、茶餘飯後引經據典、各抒己見地辯論,是種糧穩國本重要,還是種桑興絲利大。

但來此讀書的,大部分都是年輕人。

年輕氣盛,火藥味漸濃,辯論很快便升級為口角,進而演變成拳腳相向的武鬥。

今日為爭辯鬥毆,明日內部因意見不合而同室操戈,幾乎成了武院常態。

更令人心力交瘁的是,這股風潮已然侵蝕到了日常課業。

便是座師,也時常會以“若你為縣令,轄下當如何勸課農桑?”或“漕運與絲路,孰重孰輕?”之類的問題考較學子。

美其名曰“學以致用,關心時政”。

結果往往是課堂瞬間化為集市。

各方爭執不下,面紅耳赤,最終不歡而散,真正的課業反而無人關心。

若僅是兩派相爭,倒也罷了。

可悲的是,在這“糧”、“桑”兩大旗幟之下,派系內部又因各種細枝末節,分裂出無數小團體。

同鄉、同窗、乃至師承不同,都能成為劃分山頭的理由。

到後來,爭論的焦點早已偏離了最初的“稻”與“桑”,變成了純粹的意氣之爭、派系傾軋。

有時甚至只為了一句無心之言、一個眼神不對,便能引發一場混戰。

目的不再是為了說服對方,而是為了打壓、為了彰顯自己所在的團體。

就連陳守恆這負責敲鐘、相對安靜的地方,也難逃波及。

時常有爭執雙方鬧到鐘樓之下,要他評論,或乾脆在鐘樓附近動手,擾他清靜。

而面對這混亂的場景,武院上層,視若無睹,更像是在推波助瀾。

武院,這片本應專心武道、砥礪心性的淨土,如今已徹底淪為人聲鼎沸、戾氣橫生的角鬥場,再不適合靜心修行了。

“是該離開了。”

陳守恆繫好行囊,輕輕嘆了口氣。

直起身,環顧這間清淨的陋室,心中生出不捨。

宋子廉此時仍在鐘樓值守,不過他昨夜已然向他辭行。

他與早已約好的周書薇一同下山。

周書薇這幾月亦深受其擾,秀麗的臉龐上常帶著倦色。

兩人在掌饌殿順利辦妥了離院手續,領了路引文書。

陳守恆想了想,讓周書薇到山門等候自己。

決定去聽竹小居向段孟靜辭行。

段師雖非他座師,但在這武院之中,對他之恩,尤甚座師。

聽竹小居依舊清幽,竹影婆娑,與外界的喧囂隔絕。

段孟靜坐在石凳上烹茶,見到陳守恆提著行李而來,並不意外,只是微微頷首:“要走了?”

“是,學生特來辭行。”

陳守恆恭敬行禮。

“離去也好。”

段孟靜示意他坐下:“如今這武院,已非治學之地。以你此時的修為和根基,透過州試,考個舉人功名,當是不難。只是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看向陳守恆:“那會試,莫要急著參加。不妨再多沉澱些年。”

陳守恆微感驚訝:“先生,這是為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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