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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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孟靜輕輕搖頭,笑了笑:“即便你明年參加會試殿試,考上進士,之後又如何?”

他抿了口茶,緩緩道:“三甲同進士出身,觀政後,多半外放為一縣縣令,或錄為七品武將。此後,便是三年一考核。考核優異,可升從六品。再三年優異,方至六品。

如此一步步往上,欲至三品,需多少年?至升列臺閣,又需多少年?況且,天下七品何其多也,你如何能保證,次次考核皆優?次次皆能晉升?”

陳守恆怔住,他以往只想著考取功名,光宗耀祖,對於之後的仕途升遷,卻未曾深思至此。

他苦笑道:“臺閣之位,學生不敢奢望。還請先生指點。”

“關鍵,便在這進士的名次之上。”

段孟靜捻鬚道:“三甲同進士,步履維艱。若能位列二甲,賜進士出身,則大不相同。觀政一年後,可入庶吉院,為庶吉士。

在庶吉院內修行學問,每年一考,且有三成的優異名額。只要考核得優,便可晉升一品。

待修至宗師之境,外放至少也是一郡郡丞或郡尉,優異者,直升郡守亦非不可能。”

“而若能躋身一甲,得進士及第,為天子門生,便可直入翰林院。”

段孟靜語氣加重:“翰林院乃天子學院,更是帝子、帝女修行學問之所,清貴無比。其中考核、晉升,遠非外官可比。三年翰林,三十年縣令,其間差距,不可以道里計。”

“當然。”

他語氣一轉:“一甲進士,每科僅有三人,鳳毛麟角,不必強求。但若能穩入二甲,得入庶吉院,起點便已高出太多。”

陳守恆仔細聽完,心中豁然開朗,原來其中還有這般門道。

難怪這武院之中,有許多人中了武舉,也依舊在裡面修行,不願參加科舉。

沉吟片刻,問道:“那段師以為,弟子何時參加會試較為妥當?”

段孟靜道:“至少待你登上內府關,並在此關打磨沉澱一段時日後再去。若能一舉突破至神堂關,則有望衝擊一甲。

你年紀尚輕,不必急於入仕。早入仕晚入仕,有時並非衡量才情的唯一標準。早入者未必是天才,晚成者亦未必資質平庸。厚積薄發,未嘗不是好事。”

陳守恆默默點頭。

他服用父親送來的定魂丹後,對自身神堂穴已有模糊感應。

待登上內府關後,衝擊神堂關也並不算難,確實可以等上一等。

他深吸一口氣,鄭重起身,深揖一禮:“學生受教,多謝先生指點。”

段孟靜坦然受了他這一禮,忽然話鋒一轉,看似隨意地問道:“守恆,在你看來,何為修行?”

陳守恆一愣,脫口便想答“習武強身,明心見性便是修行”,但話到嘴邊,又將嚥了回去。

沉默片刻,仔細思索,方才謹慎答道:“學生以為……人生在世,皆是修行。”

段孟靜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,點頭道:“善。記住此言。這天下修行,誰不是一步一步往上爬,有誰又容易?

誰還不是十步一個腳印,五步一個跟頭的走過來的。莫要好高騖遠,也不要妄自菲薄。這世間沒有天才,但人人都是天才。”

他頓了頓,叮囑道:“切記,修行之路,不在快慢,而在堅實。不在高低,而在不息。”

陳守恆心中震動,將這番話牢牢刻在心裡,再次躬身:“學生謹記先生教誨。”

段孟靜微微頷首,不再多言,從案桌抽屜取出一本書籍。

一股柔和卻精純無比的氣勁託著,緩緩飄到陳守恆面前:“閒暇時,多讀讀史書,對你有益無害。”

陳守恆雙手接過,看著封面上的“啟”字,心中疑惑,不禁抬頭問道:“段師,這……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史書?”

段孟靜嘴唇微動,並未發出聲音,但兩個清晰無比的字眼,卻如同直接印入了陳守恆的腦海深處。

“當朝。”

轟!

這個字宛如一道九天驚雷,在陳守恆的識海中炸響。

他只覺得頭暈目眩,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,又猛地沸騰起來。

神識隱約感覺到,自己似乎在不經意間,已然觸及沾染上了某種足以驚天動地的因果。

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後來是如何辭別段先生,又是如何渾渾噩噩地走到山門的。

“守恆,你怎麼了?臉色這麼難看?”

直到牽馬等待的周書薇看到他臉色蒼白、神思不屬的模樣,上前詢問,陳守恆這才猛地回過神。

他搖了搖頭,擠出一絲笑容:“沒……沒事。只是與段師告別,心有所感。”

周書薇見他不想多說,也不再追問,只是輕聲道:“我們去哪?”

陳守恆深吸一口氣:“先回家吧。”

此時,距離州試尚有月餘時間,他們也還需要溧陽郡衙辦理參考武舉州試的文書。

……

靈溪。

陳守恆與周書薇並轡而行,望著遠處逐漸清晰府邸輪廓,心中湧起一股親切與鬆快。

剛靠近,便覺氣氛與往日不同。

但見大門敞開,簷下懸掛著嶄新的紅綢燈籠,十餘名下人正忙著張貼喜慶的窗花。

府內隱隱傳來笑語聲,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。

“大少爺回來了。”

一名下人眼尖,老遠便瞧見陳守恆,臉上堆滿笑容,快步迎了上來,連連作揖:“恭喜大少爺,賀喜大少爺!”

陳守恆勒住馬,與周書薇相視一眼,皆感詫異。

他翻身下馬,將韁繩遞給迎上的僕役,問道:“家中有何喜事?為何張燈結綵?”

下人笑得合不攏嘴:“回大少爺,是天大的喜事!二少奶奶昨夜平安誕下了一位小少爺。”

“二弟有後了?”

陳守恆先是一愣,隨即大喜。

他轉身對也已下馬的周書薇笑道:“書薇,我們進去看看我那小侄兒。”

兩人快步穿過庭院,但見下人往來穿梭,籌備宴席,空氣中彷彿都瀰漫著喜慶的氣息。

剛踏入正堂門檻。

父親陳立、奶奶端坐主位,臉上帶著難得的輕鬆笑容。

母親宋瀅抱著剛出生、尚在襁褓中的嬰兒。

二弟陳守業站在一旁,雖然沉穩,但眉間喜色卻掩藏不住。

守月、守誠等幾個弟弟妹妹都在。

“爹,娘。我回來了。”

陳守恆踏入廳堂。

“大哥!”

“大哥,你怎麼回來了?”

“守恆回來了!”

眾人見到陳守恆,紛紛招呼,喜悅之情更甚。

陳守月高興地蹦了過來,詢問道:“大哥,你們怎麼突然一起回來了?武院放假了嗎?書薇姐姐也來了?”

她說著,又好奇地看向周書薇。

陳守恆看向父母詢問的目光,答道:“我已向院中告了長假,準備考今年的武舉州試。”

說著,隨即走到母親跟前,看了一眼正在安睡的嬰孩:“這就是我那小侄兒?二弟,可曾為侄兒取名了?”

陳守業點頭道:“按家族字輩,我們下一輩是志字。父親讓我為他取名,我思前想後,取了志遠二字,取志存高遠之意。大哥覺得如何?”

“志遠,陳志遠。”

陳守恆點頭讚道:“不錯,是個好名字。”

他伸出手指,想要碰碰嬰兒柔嫩的臉頰,卻被母親一手拍開:“他才剛出生,不要毛手毛腳。”

陳守恆笑了笑,也不以為意,收了手。

卻又見母親宋瀅目光灼灼盯著自己:“守恆,你二弟孩子都有了,你這婚事,要抓緊了。既然你和周姑娘難得有空,今年就將婚事辦了吧。”

周書薇沒料到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,頓時鬧了個大紅臉。

她雖然見慣各種場面,但提到自己婚事,仍然羞澀。

“不著急,不著急。”

陳守恆也有些尷尬,乾咳兩聲,連忙岔開話題,問起家中近況。

陳立起身道:“你們隨我到書房一趟。有些事要與你們說。”

兩人心知必有要事,跟著陳立來到書房。

進了書房。

陳立示意二人坐下。

而後將周家遭遇鉅變、周清漪被迫流放、途中遇襲、以及戰老重傷等事告知了她。

儘管早有心理準備,但親耳聽到詳情,周書薇仍是面色慘白。

眼中淚光閃爍,強忍著才沒有哭出聲來。

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指節發白。

陳立安慰道:“令侄女和戰老如今安頓在吳州,暫無性命之憂。只是戰老傷勢極重,需靜養恢復一段時間。”

周書薇深吸幾口氣,努力平復翻湧的心緒:“多謝伯父出手相助,保全清漪性命。只要人沒事……就好。”

家族衰亡,早在大哥失蹤時,她便早就心有所感。

直到二哥亡於崖州任上,她已預見今日。

但事到臨頭,聽聞家族近乎覆滅,親人遭難,心中仍是刀割般難受。

許久,情緒才稍稍平復。

待她情緒稍定,陳立提起了正事:“周姑娘,之前我與你提及婚嫁之事,我還想再問你一次,你可願意?”

“書薇……”

周書薇臉頰微紅,低眉順目:“願意。”

陳立得到她的答覆後,這才點頭:“我已請人合過守恆與你的八字。今年十一月便有上佳吉日,便將婚期定在此時,你看可好?”

周書薇起身斂衽一禮,低聲道:“但憑伯父做主。”

陳立點頭:“嫁娶諸事,我陳家絕不會虧待於你,定會風光迎娶,讓你風風光光嫁入我陳家。”

“書薇聽伯父安排。”

周書薇輕聲應道。

婚事議定,周書薇便先行告退。

陳守恆也準備離去,卻被陳立叫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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