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旋渦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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閆文籙聞言,先是一怔,隨即眉頭皺得更緊。

他努力回憶,但卻沒有任何印象。

這些年,他向下面遞過話無數次,但印象中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小事,根本不可能得罪這等強者。

這等小事,對他而言,根本不會記得,也不可能記得。

荒謬!

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湧上閆文籙心頭。

就為了這點小怨,一個如此恐怖的強者,處心積慮設下此局,引自己前來?

這心胸是何等狹隘?

不對!

閆文籙猛地一個激靈,如同冷水澆頭。

今夜之事,源頭是郡守何明允。

是郡守親自下令,命他前來接應王成遠和證人。

若這是陷井,目標也應該是郡守何明允才對。

為何會衝著自己來?

他死死盯著陳立,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答案:“閣下此言,未免太過牽強。不過,若真是在下得罪過閣下,在下,願意賠罪。”

陳立輕輕搖頭:“閆大人到了此刻,還未看明白麼?何郡守派你前來之時,便已沒打算讓你再回去了。”

一句話,如同驚雷炸響在閆文籙耳邊。

什麼意思?

他臉色驟變,何明允讓他來……是送死?

為什麼?

難道何明允…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,讓他通體冰涼!

就在他心神劇震、方寸大亂的剎那。

陳立動了。

沒有預兆,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手,虛空一握。

一根通體烏黑的長棍,憑空出現在他手中。

下一刻,朝著數丈外的閆文籙,簡簡單單地一棍劈下。

沒有絢爛的光華,沒有刺耳的尖嘯,只有一股無形的、令人靈魂顫慄的壓迫感,隨著那烏黑長棍的落下,轟然降臨。

化虛?

不!是……神意!!

閆文籙的思維幾乎停滯,他發出了絕望的嘶吼,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存在。

他瘋狂催動全身功力,長劍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,迎向那烏黑的長棍。

同時,他雙腳猛踏地面,身形暴退,只想逃離這致命的一擊。

然而,一切都是徒勞!

咔嚓!

吹毛斷髮的長劍在與長棍勁氣接觸的瞬間,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,寸寸斷裂,炸成無數碎片。

長棍之勢,未有絲毫停頓。

閆文籙魂飛魄散,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向院外激射。

他絕望地發現,自己周身的氣機已被完全鎖定,任憑他如何催動身法,都根本無法掙脫這一棍如影隨形的鎖定。

避無可避,逃無可逃。

“不——!”

他發出不甘的咆哮,退無可退,避無可避,只得凝聚畢生功力於雙掌,返身硬撼。

一雙肉掌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掌力,拍向那已至頭頂的棍梢。

砰!

傾盡全力的掌力,在烏黑長棍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
棍梢毫無阻礙地印在了他的天靈蓋上。

溧陽郡郡丞,閆文籙,死!

院內殘存的郡衙中人,見此情景,無不駭得心膽俱裂,四散潰逃。

陳立目光冷冽,身形晃動,如虎入羊群。

柳宗影劍光如匹練,每一次出手,必有一人倒地斃命。

戰鬥,結束。

陳立望著這滿地屍體,眉頭卻是皺了起來。

就在他殺死閆文籙的一瞬間,心頭猛地一陣悸動。

之前,殺死何明允時,也出現過這莫名的悸動。

只不過,那時他神胎在外,只以為是神胎的異常。

而且很快就消失。

之後,再無任何異常。

怎麼回事?

陳立陷入沉思。

柳宗影見陳立不語,上前道:“家主,這院子後面有一口深井,將這些屍體扔進去,便是被人發現,也難辨面目了。”

陳立回過神來,微微頷首。

三人開始搜屍,但除了一些散碎銀兩外,並無貴重之物。

很快,便將屍體扔進了水井。

腰牌等物,則挖了個坑掩埋。

柳宗影看著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孫守義,笑道:“孫小子,怎麼樣?那隻野雞,現在還吃得下嗎?”

孫守義小臉煞白,他還是第一次殺人,此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但他咬著牙,強忍不適,搖了搖頭。

陳立看了一眼天色,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回去吧。”

三人不再多言,迅速清理掉痕跡,身影消失在荒村廢墟。

……

江口縣。

三江匯聚,舟楫雲集,本是繁華之地。

但這段時間,整座縣城卻籠罩在一片詭異的陰雲之中。

江楫客棧。

天字三號上房。

溧陽郡都尉趙元宏臨窗而立,望著窗外渾濁翻湧的江面,臉色陰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。

身後,溧陽郡衙禮教司的李司業官袍下襬沾著泥點,額角佈滿細密的汗珠,神情不安。

片刻之前。

李司業匆匆趕到此地,難掩驚惶地向趙元宏稟報。

郡守何明允何大人被發現歿於郡守府書房之內,據初步勘驗,是神魂潰散而亡。

郡丞閆文籙大人自奉命出城公幹,數日未歸,至今……生死不明。

何明允死了……閆文籙失蹤了?!

這訊息如同兩道驚雷,接連劈在他的心頭。

趙元宏聞言,極度的震驚與難以置信。

堂堂一郡之尊,正四品的朝廷大員,竟在守衛森嚴的郡守府內暴斃?

而郡丞,也幾乎同時竟然在轄區內下落不明?

這怎麼可能?!

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。

是什麼人?什麼勢力?

竟敢如此膽大包天,下此毒手?!

在這巨大的震驚與寒意之下,另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,卻悄然湧動。

何明允死了,閆文籙失蹤了……

那這溧陽郡,還有誰能比他這個郡都尉,更有資格、也更順理成章地接替郡守之位?

禍兮福之所倚!

趙元宏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。

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,迫使自己冷靜。

此刻絕非欣喜之時,首要之事是弄清原委,並確保自身安全。

十數日前,他奉何明允之命,前來這江口縣,調查提刑司劉司業以及數名郡衙官吏被殺一案。

本以為只是一件普通的案件。

豈料,一到江口,他便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。

首先便是天劍派。

這個雄踞江州的大派,其在江口暗中經營的黑市,竟在劉司業被殺前後,被人以雷霆手段連根拔起,值守長老弟子全滅,財富被劫掠一空。

天劍派上下震怒。

一位太上長老親自帶著十餘名長老和數百精銳弟子湧入江口,像瘋了一樣四處大索,誓要找出真兇,血債血償。

江口縣一時風聲鶴唳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

與此同時,江州衙門也被驚動。

江州都督帶著提刑按察司臬臺沈文舉以及靖武司的數位千戶大人,親自帶隊抵達江口,督辦案情。

在州府提刑按察司的介入下,劉司業一案很快有了突破性進展,案情愈發撲朔迷離。

他們很快找到了殺害劉司業等人的那名兇徒,卻發現她已被人斬殺於江口縣外的一座荒廟之中。

關鍵轉折點發生在那兇徒的屍體上。

驗屍的仵作在其貼身衣物內,發現了一張半片信箋。

趙元宏當時並未親眼看到信箋內容,並不知道那信箋裡有什麼。

但江州都督接過那半片信箋只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,隨後竟連招呼都未打,便匆匆離開了江口,只命沈文舉等人儘快查清原委。

而那兇徒的身份,也很快被核實。

確是曹家當代家主的親姐姐,曹丹穎。

曹丹穎為何要殺劉司業?

她又被何人所殺?

那半片信箋上究竟寫了什麼,能讓位高權重的江州都督都色變離去?

訊息傳開,曹家方面也已得到風聲,曹丹穎的丈夫以及曹家的重要人物正火速趕往江口。

曹家乃是江州有數的世家,老家主更是江州織造局少卿,勢力盤根錯節。

可以預見,本就混亂的江口,即將迎來曹家這股強大勢力的介入,局勢將更加複雜難測。

接下來的江口,必將成為曹家、天劍派、以及各方勢力角力的風暴眼。

一個處理不當,便是滔天大禍。

趙元宏早已是如坐針氈,心生去意。

這江口就是個火山口,他一個郡都尉,夾在幾大勢力之間,稍有不慎便是驚天之禍。

但他深知官場規矩,在州衙上官明確表態、案件未有定論前,自己若擅自離開,便是畏難避事,是官場大忌,那是自毀前途。

他只能硬著頭皮,每日周旋於各勢力之間。

如履薄冰。

而如今,溧陽傳來的這個訊息,不啻於一道驚雷,也給了他一個必須離開、而且是最正當不過的理由。

郡守暴斃,郡丞失蹤,溧陽群龍無首。

他作為郡中目前職位最高的官員,必須返回郡城,穩定局勢,主持大局。

否則,郡城生亂,他同樣罪責難逃。

“不能再待了。”

趙元宏瞬間做出了決斷。

他深吸一口氣,看向李司業問道:“此事還有何人知曉?”

“回都尉,目前只有幾位司業和卑職知曉。”

李司業連忙道。

“嚴密封鎖訊息!在我返回之前,不得外傳!”

趙元宏沉聲道:“你立刻去準備,我們即刻動身返回溧陽!”

“是!”

李司業領命,匆匆離去。

趙元宏略一沉吟,整理了一下衣冠,快步走出房間,徑直前往客棧另一處守衛森嚴的獨立小院。

他需要當面辭行,並將溧陽的驚天變故上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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