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1章 危機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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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立?”

六哥笠下的目光驟然銳利:“也就是說,姓劉的那攤子爛事,是這姓陳的在背後搞鬼?”

“有可能。”

無傷點頭:“先前何明允曾密令,要他們暗中調查鏡山周家、陳家,以及數年前幾樁舊案,欲以此對付這兩家。

他們在江口查到些蛛絲馬跡,這陳立便突然出現,手持隱皇堡密令,警告他不得再查。

周承凱告知還有同行者,恐難隱瞞。至於之後劉司業、曹丹穎之死的原因,此人並不知情。”

“這兩家與何明允的仇怨,倒是牽扯不淺,都追到這江口來了。”六哥冷笑一聲,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刀柄上輕輕摩挲。

這倒是個新線索,不過……僅此而已。

只能說明這陳立有動機,也與隱皇堡有染。

動機這東西,在溧陽時,他們就已經查得夠多了。

他們要的是證據!

當即追問:“他們當時在江口,具體查什麼?有何結果?”

“他們追查的是清水縣抄沒的柳家生絲被盜舊案。”

無傷回答:“不過,據之前我們瞭解,那批生絲追蹤線索指向鼉龍幫,疑似被其黑吃黑截走。何明允對此應已知情,但仍派他們來江口詳查,用意……不明。”

“還能是什麼用意?多半是想借此做文章,栽贓陷害,羅織罪名罷了。”

六哥冷哼一聲:“那陳立實力如何?”

“不清楚。”

無傷搖頭:“不過,他對此人極為忌憚,言其深不可測。至少是宗師境界。”

“宗師?”

六哥的目光,投向房中一直笑眯眯的男子:“無謀,你怎麼看?”

無謀眼睛眯得更細,幾乎成了一條縫:“查曹丹穎與陳立究竟是何關係。是被其設計陷害,還是兩家本就有所勾聯。不過曹家那邊,樹大根深,想查,很難。不若……查這陳立。”

無傷介面:“我這搜魂指,對付不了宗師,稍有不慎,就會被其神識反噬。”

無謀輕笑一聲,眼中卻無笑意:“陳家又不是就他一個人。妻兒老小,先從旁人開啟口子便是。至於陳立本人……若真棘手,廢了他修為,你不就能審了?”

無傷皺了皺眉:“但此案仍在江州衙門手中,我們不便越權辦理。是否先與江州衙門通個氣?免得日後麻煩。”

“找他們通氣?”

無謀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:“何明允書房裡搜出的那些東西,你以為是誰拿了?還有那曹丹穎身上搜出了什麼?都是一群屁股不乾淨的貨色!之前給我們掣肘還少了?讓他們摻和進來,這案子就不用查了。”

兩人各持己見,目光都投向門口沉默的六哥,顯然以他為首,等他決斷。

“明路走不通,就走暗路。”

六哥靜立片刻,斗笠下,雙眼緩緩眯起,寒光乍現:“我鎮撫司辦案,什麼時候需要看地方衙門的臉色行事了?更何況,我們來,是要給上面交代的,江州衙門可不用給。不過是個鄉野士紳,一個小小的舉人,也配讓我等束手束腳?”

“抓起來,審。審出問題,那是他罪有應得,正好結案。審錯了……”

說到此處,他的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,殺機四溢:“鄉紳為富不仁,闔家罹難,也是常有之事。事後清剿幾個替死鬼,報上去便是。”

無謀聞言,臉上浮起笑容:“六哥明鑑,正當如此。”

無傷亦不再多言,默默點頭。

“此人如何處置?”

無傷瞥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周承凱。

“帶上。”

六哥瞥了一眼,冷笑:“吃裡扒外的二五仔,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,正好,讓他去頂上。”

“是。”

無傷應了一聲,不再多言,俯身提起周承凱。

六哥與無謀當先走出房間,身影沒入縣衙的黑暗之中。

……

靈溪,陳府。

練功小院。

陳立盤膝而坐,雙手結印,維持著墟境的運轉。

墟境中。

陳守恆、陳守業、陳守月三兄妹,正與各自的“映象”激戰正酣。

與之前進入時相比,如今三人已是脫胎換骨。

尤其是陳守月,嬌叱連連,五方二十四節永珍拳施展得淋漓盡致,已能從容拆解,攻守有度。

從最初支撐不過十餘招便潰敗,到如今戰上百回合依舊不露敗象,進步之神速可見一斑。

永珍拳真意,正在被她迅速消化吸收,化為己用。

陳守恆與陳守業亦是如此。

兩人氣息愈發凝練。

陳守恆內氣磅礴浩蕩,與映象打得難分難解,拳腳相交爆鳴不斷。

陳守業則如磐石屹立,防禦得滴水不漏,與映象進行比拼。

不過,兩人都觸碰到了瓶頸。

不管他們如何出招,對面的自己總能在第一時間做出完美的應對,彷彿一面永遠無法擊破的鏡子。

無論如何努力,都無法擊敗自己。

今日的磨練,照舊進行。

然而,就在三人與映象交手不過十數招,戰意正酣之際。

周遭穩定的白光劇烈扭曲、盪漾,隨即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,寸寸崩裂。

眼前景象驟然模糊、變換。

下一刻,陳守恆、陳守業、陳守月三人已然回到了熟悉的練功小院。

墟境,被強行中斷。

三人都是一怔,臉上露出錯愕之色。

自使用墟境修煉以來,皆是力竭父親主動收起,從未有過中途自行崩潰的情況。

他們齊齊轉頭,看向盤坐於院中的陳立。

只見陳立眉頭微蹙,眼睛望向遠方。

“爹,發生了何事?”

陳守恆察覺到父親神色有異,連忙詢問。

陳立目光未收,聲音帶著凝重:“有三道氣息,闖進來了。很強。”

他元神初成,踏入歸元關後,神識感知範圍已能輕易覆蓋整個靈溪。

即便不刻意探查,周邊氣息,稍有變化,他都能感知得到。

陳守恆臉色微變,他深知能讓他稱之為很強的氣息,絕非等閒。

“我去看看!”

陳守恆臉色已然變得無比凝重。

陳立看了長子一眼,微微頷首:“守業,守月,你二人留守家中。”

陳守業與陳守月點頭答應,自知兩人修為尚低,前往也幫不上什麼忙。

與此同時。

靈溪,桑林。

一間簡陋窩棚裡,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。

六十多歲、頭髮已然花白的陳大林,佝僂著背,靠坐在鋪著乾草的板鋪上。

滿是皺紋的手從身旁一個的竹籃裡,摸索出幾顆熟得發紫、卻個頭瘦小的桑葚果子,顫巍巍地送進嘴裡,慢慢咀嚼著。

果子入口,酸澀中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甜味。

這桑葚是桑田裡的落果,卻是他這樣的長工,在守夜時為數不多的、能填填肚子的零嘴。

陳大林是陳家的老長工了,也是陳立的長輩。

年紀大了,重活幹不動了,陳立便派了他個夜間看守桑林的輕省活計,也算有個落腳吃飯的地方。

他這一生,養了兩個兒子。

大兒子早年被官府徵了徭役,說是去邊關戍守,這一去就再也沒了音訊,是死是活也不知道,連個撫卹銀子都沒見著。

二兒子心氣高,不聽他勸,非要讀書考功名,幾年前離家闖蕩,至今杳無音信。

如今,只剩下他和老伴,帶著大兒子留下的一個孫兒和一個孫女,相依為命。

好在陳立一家仁厚,他們老兩口帶著孩子,勉強也能餬口度日。

對這日子,陳大林是感激的。

他正眯著眼,慢慢嚼著桑葚,回味著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意時。

窩棚門口的光線,暗了一下。

陳大林渾濁的老眼眨了眨,抬起頭。

只見原本空蕩蕩的門口,不知何時,悄無聲息地多了三道身影。

這三人穿著黑衣,腰間挎著的刀,讓陳大林瞬間警惕起來。

其中一人,臉上似乎總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湊近了些,五指在陳大林眼前隨意晃了晃,語氣還算客氣:“老丈,打聽個道兒。我們來找陳立陳老爺,他家住哪個方向?勞煩指個路。”

正是鎮撫司三人中的無謀。

他們潛入村中後,為首的六哥以神識粗略一掃,心中便是一凜。

這小村莊中,竟有好幾處地方,有著不弱的氣息。

甚至在一處宅院中,那氣息不止一道,顯然不止一位高手,不由得心生疑惑和震驚。

這陳家,竟是藏龍臥虎?

三人當即決定,先不貿然硬闖,找個村民打聽清楚虛實再說。

陳大林眯著老花眼,仔細打量了三人一番,尤其是他們腰間的刀,心裡咯噔一下。

他活了大半輩子,也見過些世面,這幾人,不像好人。

“你們是啥人?找陳老爺幹啥?”

陳大林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警惕地反問。

無謀笑眯眯地望著陳大林:“我們是陳老爺生意上的夥伴,從外地來,有緊要生意要與他面談。”

陳大林將信將疑,但還是撐著鋪沿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:“行,那你們在這兒等著。我腿腳慢,去給你們通傳一聲。陳老爺要是願見,我再帶你們過去。”

他說著,就要往外走。心中嘀咕,得趕緊去告訴陳老爺,有生人摸黑找上門,還帶著刀,得提防著點。

無謀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擋在了門口,語氣依舊帶笑:“老丈,您年事已高,腿腳不便,黑燈瞎火的,就別折騰了。直接告訴我們陳府怎麼走,我們自己去尋便是,不勞您老跑這一趟。”

陳大林看著堵在門口的無謀,又看看他身後那兩個一言不發、眼神冰冷的同伴,心裡那點懷疑變成了確定。

他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,渾濁的老眼裡冒出火氣,指著無謀罵道:“我呸!老頭子我眼睛是花了,心可不瞎。你們幾個,一看就不是啥好路數。還生意?騙鬼呢!

你們深更半夜,持刀帶劍的摸上門,指定是一肚子壞水,想幹殺人放火的勾當。想讓我告訴你們陳老爺家在哪兒?做夢!除非從我老頭子身上踏過去。”

他雖老邁,此刻卻挺直了佝僂的腰板,擋在窩棚門口,一副豁出去的架勢。

無謀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眼中厲色一閃而逝。

顯然沒料到,這個看起來土埋半截的泥腿子,竟如此硬氣。

他懶得再廢話,側頭對身旁一直沉默寡言、氣息陰冷的無傷使了個眼色:“你審吧。”

無傷一步踏出。

陳大林甚至沒看清對方動作,只覺頸側一麻,眼前一黑,便軟軟地癱倒在地,昏迷過去。

無傷面無表情,俯身就要將手按向陳大林頭頂。

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老人頭顱的剎那。

一直負手立於窩棚外陰影中的六哥,突然抬頭,目光如電射向桑林深處的某個方向,沉聲道:“有人來了!”

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。

一道身影自桑林上方的黑暗中悄然滑落,輕飄飄地落在窩棚外數丈遠的空地上。

來人一身青色勁裝,身姿挺拔,正是匆匆趕至的陳守恆。

他目光快速掃過窩棚內的情景,對方身上的味道讓他瞬間確定了身份。

陳守恆壓下心中的驚訝,抱拳行禮:“見過鎮撫司上差。不知三位大人,深夜駕臨我靈溪這偏僻之地,有何貴幹?”

無謀仔細打量著陳守恆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對方竟一口道破了他們的身份?

他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:“哦?你認得我們?”

陳守恆點頭道:“自然認得。”

周書薇從郡城歸來後,便將鎮撫司三人的形貌特徵詳細告知,這般特徵,又是如此強者,他哪會猜不到。

無謀看了一眼無傷:“這個怎麼樣?陳守恆,陳立的長子。”

無傷眯眼感應了一下,低聲道:“已開神堂。能不能……換個弱點的?”

六哥目光冰冷:“來都來了,還挑三揀四作甚?就他了!先拿下再說!大不了,廢了他修為,再交給你審。”

無謀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,低笑道:“六哥說的是。不過……要不要再等等?萬一這小子知道的不多呢?是不是順手再摸條魚?”

三人自顧自地低聲商議,完全將眼前的陳守恆當作了砧板上的魚肉,討論如何宰割。

陳守恆聽著他們毫不避諱的對話,心中寒意大盛,全身肌肉瞬間繃緊。

這鎮撫司行事,竟是如此肆無忌憚!

就在他思索對策之際。

“動手!”

六哥一聲低喝,如同驚雷炸響。

早已蓄勢待發的無謀應聲而動。

他身形一晃,欺近陳守恆,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出。

這一掌,輕飄飄的。

然而,掌勢甫出,陳守恆便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,如同陷入泥沼,已然將他周身所有閃避騰挪的空間徹底鎖死。

掌風未至,一股陰寒刺骨、直透肺腑的恐怖掌力已然降臨。

這是……化虛?

還是……神意關?!

陳守恆瞳孔驟然收縮,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
對方這一掌之威,遠超他所見過的任何靈境高手。

不可力敵!

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。

陳守恆想也不想,就欲施展身法,向後急退。

但,他身形剛動,便駭然發現,無謀的一掌,彷彿化作了天羅地網,將他所有可能的退路悉數封死。

退無可退,避無可避!

生死危機,瞬間降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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