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章 困境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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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守恆回到府中時,日頭已微微西斜。

還未走近,便聽到府門前一陣嘈雜。

他腳步一頓,抬眼望去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只見陳府大門洞開,一群穿著鏢局號褂的彪悍趟子手,正將一口口沉甸甸的銀箱從府內抬出,裝上停在門外的馬車。

銀箱與車板碰撞,發出沉悶的“咚、咚”聲響,每一聲,都像是砸在陳守恆的心上。

天劍派的弟子,冷眼站在一旁監督。

為首之人,正是那劍嗔長老,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銀箱被逐一搬空。

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,陳守恆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,指節泛白。

就在這時,一隻微涼而柔軟的手,輕輕握住了他緊攥的拳。

陳守恆側頭,對上妻子周書薇沉靜的目光。

周書薇臉上帶著一絲疲憊,微微對他搖了搖頭。

掌心傳來的溫涼觸感,像是一道清泉,稍稍澆熄了他胸中翻騰的烈焰。

陳守恆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下,反手握住妻子的手,兩人並肩而立,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。

時間流逝。

當最後一口銀箱被抬上馬車,鏢師們用粗麻繩將箱子牢牢固定。

劍嗔長老這才踱步上前,目光掃過陳守恆與周書薇,拱了拱手,不冷不淡地道:“銀兩已清點完畢,多謝二位配合,省卻我等不少麻煩。告辭。”

說罷,也不等回應,便轉身一揮手,帶著天劍派弟子和鏢局車隊,徑自離去。
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發出轆轆的聲響,最終消失在街角。

門前恢復了寂靜。

“吱呀……”

管家帶著幾個下人,默默地將沉重的府門緩緩關上。

當最後一絲門縫合攏,陳守恆猛地閉上眼睛,復又睜開,眼底已是赤紅一片。

他壓低了聲音,那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,帶著刻骨的寒意:“此仇,必報!”

周書薇握緊了他的手:“夫君,仇要報。但現在,絕非時機。”

她抬眼看向丈夫:“此事背後,應非天劍派一方主導。能調動如此勢力,幕後之人的能量,恐怕遠超我等想象。小不忍則亂大謀。此刻我等猶如置身漩渦,一步踏錯,便是萬劫不復。還需隱忍為上。”

陳守恆深吸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他點了點頭,沉聲問道:“書薇,依你之見,這幕後之人,究竟會是誰?”

周書薇沉吟片刻,方低聲道:“妾身一路細想,能將溧陽郡衙掌控得如此服帖,令趙元宏惟命是從,又能調動江州河道衙門配合行事,甚至能讓天劍派這等江湖大派不顧信譽,甘為前驅……”

她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絲凝重:“連背靠內廷、勢大的曹家,對此事似乎也頗為忌憚,只透過醉溪樓與我們接觸。能有如此手眼通天之能的,妾身思來想去,恐怕……唯有掌控江州衙門,方能做到了。”

“江州衙門?”

陳守恆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:“他們為何要針對我陳家?”

周書薇輕輕搖頭,眼中也滿是困惑:“這一點,妾身也想不明白。但眼下局勢已然明朗。此事關係重大,需得儘快稟明父親,請他老人家定奪。”

陳守恆頷首:“明日一早,我便動身回靈溪,準備拍賣需支付的銀兩,屆時先去鏡山竹林村見父親,將今日之事告知。”

提到拍賣,周書薇問道:“今日拍賣,結果如何?”

陳守恆將拍賣之事盡數告知。

而後,又提及與曹文萱交談之事:“出郡衙後,曹文萱跟了出來,我與她談了第一份那一萬五千畝良田的事。”

周書薇目光一凝:“她如何說?”

“她答應待我們與江州織造局的官貢合約簽訂之後,曹家拍下的那份田產,可以原價轉給我們。”

陳守恆道:“但她十分警惕,堅持要官貢合約簽署後才辦理。”

周書薇沉思片刻,輕輕嘆息一聲:“曹家……看似處處相助,但這般好心,未免太過巧合,也太過優厚。妾身總覺心下難安。夫君,務必多留個心眼。”

“我曉得。”

陳守恆點頭:“曹家所圖必然不小。眼下局勢詭譎,各方勢力盤根錯節,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。當務之急,是湊齊這一百四十七萬兩銀子。”

周書薇詢問:“夫君有何打算?”

陳守恆苦笑一聲,說道:“靈溪家中現存銀兩,大概還有一百三十萬兩左右。但若留下備用,只怕連這些銀兩都拿不出。”

周書薇沉吟道:“我已讓那卓沅寫下借條,家中倒只需出一百萬兩銀子就行。不過,怕就怕那趙元宏會從中作梗,以收支兩條線為由,強逼我家足額繳納。”

陳守恆嘆氣道:“他若久拖不支付孫家,我等亦無能為力。所以,最少必須得留下十萬兩的日常運轉和應急預留款項。”

周書薇在心中算了算,低聲道:“周家舊業,今年也有不少進項,刨除各項開支,大概能動用的現銀還有三萬兩左右。還有我的嫁妝……”

陳守恆搖頭,打斷了妻子:“不必算上這些,杯水車薪。即便加上,也不會少於二十萬兩的缺口。”

一時間,兩人陷入了沉默。

陳守恆腦中飛快閃過可能借錢的物件。

靠山武館?

雖然自家開口,對方多半會借,但武館終究太小,流動資金絕不會太多,能借出一兩萬兩已是極限。

至於錢來寶等師兄弟,甚至可能還不如靠山武館。

溧陽地界,如今能一口氣拿出十幾萬兩現銀借人的,可以說,鳳毛麟角。

即便有大戶能拿出,但與陳家並無深交,又豈會相助。

那五千兩黃金,倒也能換來銀錢。

但時間太緊了,只有十天。

就算有心到最近的吳州黑市,一來一回,再加上搬運的時間,最少也要二十來天,根本來不及。

周書薇沉吟良久,方輕聲道:“夫君,為今之計,恐怕只能向曹家開口了。”

陳守恆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,沒有說話。

向曹家借?

他何嘗沒想過這個辦法,但他寧願去錢莊,用一千七百兩黃金去換十七萬兩白銀。

但一千七百兩黃金,若按黑市一比二百的兌價,那可是足足三十四萬兩。

十七萬兩的差價,就這麼平白損失掉。

哪怕如今的陳家,即便一切順利,也要兩三年時間才能賺到這些銀錢。

他又豈會甘心。

不過氣憤歸氣憤,現實卻冰冷而殘酷。

向錢莊換取,如此巨量的金子,依錢莊的規矩,必然要詳細盤查其來歷,才會同意兌換。

這批金子的來歷,自家哪裡又會說得清。

這條路,本身就是死路。

思來想去,似乎也就真的只剩下向曹家借貸這一條路了。

儘管明知曹家不懷好意,背後必然藏著更深的算計,但此刻,也只能先抓住眼前這根不知是救命稻草還是毒藤的繩索了。

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陳守恆深吸了一口氣,道:“明日我先回鏡山。等將家中存銀清點運來。與曹家借貸之事,待我回來,你我一同去談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書薇頷首答應。

……

鏡山,竹林村。

秋風已帶著涼意。

屋內,陳立盤膝側坐在床榻邊沿,玲瓏則背對著他,同樣盤膝而坐。

陳立一隻手輕輕按在玲瓏平坦的小腹丹田位置,另一隻手則貼在其後腰命門穴上。

他雙目微闔,眉頭卻緊緊鎖起,額間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
半月前。

大致摸清了鏡山天地元氣的異常後,陳立便讓玲瓏返回。

不料對方卻提出了一個讓他頗感意外的請求。

希望陳立能出手,廢去她一身天香真經的修為。

而她,則想轉修陰陽定一真經。

理由倒也充分。

一來,天香真經是香教核心功法,特徵明顯,極易被香教高手識破身份。二來,也是最主要的原因,她的修煉進度,慢得令人髮指。

陳立詳細詢問,玲瓏告知,她目前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,僅打通三十七處。

連在她之後數年才突破靈境的白三,迄今都已經打通四十三處。

這個速度,連陳立聽後都感到詫異。

“你自身可覺有何異常?”

玲瓏搖頭,面帶困惑:“妾身亦不知緣由,只覺每次行功,內氣增長遠不如預期,或許是妾身資質實在平庸。”

“資質平庸?”

陳立心下哂笑,這個理由,他半分不信。

他不否認這世間的修行資質有差異。

但靈境前三關,只要資源跟得上,再普通的根骨,進境也絕不該如此遲緩。

更何況,陳立雖未將最核心的八珍蘊靈養神湯賜下,但玄武渡厄秘藥、九轉歸元髓心丹這類秘藥,玲瓏每月並未短缺。

按常理,她的進境絕不應比白三更慢。

當即令玲瓏詳細闡述天香真經的行功要訣,並親自為玲瓏探查經脈氣海。

一番仔細查探過後,陳立發現了真正詭異之處。

天香真經,其本質是一門極為邪異的掠奪魔功。

其精髓在於“掠奪”二字,可汲取他人的精氣神三寶,熔鍊於己身內氣之中。

掠奪越多,內氣增長越快,神識也隨之壯大,堪稱速成之法。

單以品級而論,堪稱陳立目前所接觸功法中的佼佼者。

玲瓏早年身處醉溪樓,自是依此法修煉,進境不慢。

但自徹底脫離香教,跟隨陳立後,她便再未行此掠奪之事,全靠自身苦修與丹藥補益。

問題就出在這裡。

成也掠奪,敗也掠奪。

自身苦修產生的內氣,終究少了那份掠奪來的、蘊含著精氣神三寶的養分。

而天香真經的內氣執行周天、凝練提純時,卻依然保持著那種吞噬的特性,只是轉向內部,開始緩慢而持續地吞噬修煉者自身的精氣神。

換言之,玲瓏的修煉,變成了一種緩慢的自噬。

內氣易得,丹藥可補,但一個人的本源精氣神恢復起來卻極為緩慢。

這就導致她修煉出的內氣,大部分被功法本身運轉消耗掉了,真正能留存下來的,十不存一。

進度自然龜速,甚至不如尋常功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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