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規則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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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造此功者,真乃鬼才。

探查明白後,陳立不禁暗歎創出此功者的手段狠辣高明。

以此法門,根本無需太多外部控制手段。

修煉者一旦嘗過掠奪他人快速提升的甜頭,再想回頭靠自身苦修,便如逆水行舟,事倍功半。

若要維持修為精進,便只能心甘情願依附香教,為其驅策。

這幾乎是一個無法掙脫的惡性迴圈。

他將其中利害盡數告知玲瓏,最後確認道:“散功重修,前功盡棄,你果真自願?”

玲瓏目光堅定,毫無猶豫:“妾身心意已決,求老爺施為。”

陳立看著她,略一沉吟,便答應了她的請求。

當初種下鎮邪印,是為控制。

但時至今日,玲瓏的武功對他助力已微乎其微,更多是處理些雜務。

這控制手段,意義已然不大。

更何況,這些年來,其對自家還算忠誠。

若她真心轉修,廢去便廢去。

陳立不再多言,雙掌按上其丹田後腰,精純浩然的元炁沛然湧入,準備為其化去這一身天香真經修煉出的內氣。

他自恃已入歸元大宗師之境,元炁精純雄厚,化去一個靈境一關修士的內氣,理應手到擒來。

然而,真正動手之後,他才發現,事情遠非想象中那麼簡單。

玲瓏經脈中的內氣,雖遠不如他的元炁精純浩大,卻彷彿擁有微弱的意識。

當陳立的元炁湧入,這些黑色內氣竟在玲瓏的經脈穴竅中瘋狂逃竄、躲避。

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陳立捕捉並消磨掉第一縷灰黑內氣之時。

那縷內氣潰散的瞬間,驟然迸發出一枚黑色符文。

陳立心中劇震。

他自己的元炁就有類似的符文,但那也是在他突破歸元關,內氣發生質變之後,才自然而然誕生。

可玲瓏才什麼境界?

靈境一關!

她的內氣之中,怎麼可能蘊含符文?

哪怕這符文極其微弱、殘缺,且充滿了邪異氣息,也絕對超乎常理。

陳立當即沒有急於磨滅那枚黑色符文,反而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來。

隨著探查的深入,他漸漸看出了一些端倪。

這些黑色符文,並非玲瓏自身修煉所悟,更像是被烙印在她修煉出的內氣本源之中。

它們與內氣結合得異常緊密,近乎共生,卻並非一體。

“這是……規則?”

陳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。

創造天香真經的,恐怕是一位對天地規則有著極深領悟的存在。

此人竟能將這規則,固化在一門功法的修煉本源之中。

任何修煉此功之人,只要按法修煉,便會不自覺地在自身內氣中刻出這種符文。

這意味著,所有修煉天香真經的人,從某種意義上說,都可能只是那位創造者的資糧或傀儡。

其修煉成果,甚至其本身,都可能被收割或控制。

陳立試圖理解這種手段的原理,卻始終如同霧裡看花,難以觸及核心。

這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。

但隱隱地,他有一種直覺。

若能參透這些黑色符文的奧秘,逆向解析、掌握這種規則烙印,對他領悟天地規則,登上法相關,幫助極大。

想到這裡,陳立心中一片火熱。

接下來的日子,陳立便不再到鏡山採炁,而是靜下來,每日耗費數個時辰,為玲瓏化功,仔細鑽研黑色符文。

七日後。

最後一縷天香真氣被煉化,符文在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哀鳴後,徹底崩散,化為虛無時,陳立緩緩收回了手。

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帶著一絲疲憊。

玲瓏則身體一軟,向前傾倒,被陳立伸手扶住。

她臉色蒼白如紙,混身被汗水浸透,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,氣息微弱到了極點。

陳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:“你好生休息幾日,待元氣稍復,我便傳你陰陽定一真經。”

“多謝老爺。”

玲瓏聲音虛弱,掙扎著想行禮,卻被陳立按住。

“好生歇著。”

陳立起身,走出了房間。

小院之中,陳立盤膝而坐,重新攤開手掌。

黑色的符文碎片懸浮。

這一次,他沒有用金色符文壓制,而是緩緩撤去束縛。

符文碎片脫困的剎那,竟如活物般顫動,試圖向虛空深處遁去。

陳立神識如網張開,將其牢牢定在半空。

“規則……”

他低聲自語。

何為規則?

是衙門張貼的告示,是宗族祠堂裡的族規,是江湖門派中的戒律……

有人立下規矩,有人遵守,有人違背,有人執行獎懲。

這便是人間的規則。

那天地規則又是什麼?

是日月東昇西落、四季輪迴更迭,是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,是水往低處流、火向上升騰,是雷霆劈落時必然照亮夜空,是種子入土終要破土而出……

天地不言,萬物卻不得不從。

它們是道的顯化,是世界的骨架,無聲無息,卻無處不在,不容違背。

這便是天規。

陳立盯著那枚符文碎片。

“立規矩容易。”

陳立喃喃自語:“難的是讓人守規矩。”

朝廷靠什麼?

靠的是刀兵、牢獄、刑罰,是成千上萬的差役、軍隊、官吏構成的暴力機器。

你若不從,便有人來讓你從。

宗門世家靠什麼?

靠的是傳承、資源、庇護。

你若不守門規,便逐你出門,收回功法,斷了你的前程。

可那些沒有龐大勢力的世外高人呢?

那些只收三兩個徒弟的隱修呢?

他們如何讓自己的規矩被遵守,甚至被傳承?

陳立瞳孔微縮。

功法!

創造一門功法,將自身對規則的領悟,烙印在功法的根本執行法則之中。

任何修煉此功之人,從踏上這條路開始,便不知不覺地在自身力量本源中,復刻並遵守著創造者定下的規則。
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
陳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
但又有疑惑,自己的五穀蘊氣訣呢?

為何直到突破歸元關,內氣蛻變為元炁,才誕生符文?

而未曾像天香真經這樣,在低階時便帶有固有的規則烙印?

陳立陷入沉思。

有兩種可能。

其一,是系統獎勵的原因。

系統所賜的功法,或許本身超脫於此界常見的規則。

其二,便是創造出五穀蘊氣訣的前輩,或許早已不在人世。

其留下的功法,失去了規則源頭的主導和維繫,規則印記逐漸消散。

這兩種猜測,哪一種更接近真相?

陳立無法確定。

他需要更多的樣本。

……

午後。

竹林小院。

陳立緩緩睜開眼,眸中一縷若有似無的金芒斂去。

一道熟悉的氣息由遠及近,正快速朝著小院方向而來。

“守恆?”

陳立心念微動,起身推門而出。

他就在小院中央那方石凳上坐下,彷彿只是日常小憩。

不過片刻,馬蹄聲在院外止歇,一身風塵僕僕的陳守恆快步走了進來。

見到院中的父親,他明顯愣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錯愕。

“爹?您今日未去山中修煉?”

陳守恆心下詫異,以父親的性子,這個時辰多半在鏡山深處那處元氣濃郁的山坳修煉,怎會好似專程在此等候自己?

“歇息片刻。”

陳立微微頷首,目光落在長子寫滿心事的臉上:“匆匆而來,所為何事?”

陳守恆當即將這幾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道來。

譚家的神秘介入,天劍派劍嗔的強闖公堂,以贓銀之名逼退百萬兩現銀;郡守趙元宏暗示和平瓜分,自己拍下第二、第三份產業;曹家的合作,以及妻子書薇根據各方動向,推測幕後黑手極可能是掌控江州衙門……

事無鉅細,皆盡稟明。

“……爹,情況大致如此。如今我家需支付一百四十七萬兩。家中現銀僅一百三十萬兩,有近十七萬兩的缺口。且十日之期迫在眉睫。”

陳立靜靜聽著,自始至終未發一言。

“嗯。”

直到陳守恆說完,陳立才簡簡單單回覆了一個字,隨即反問道:“接下來,你打算如何?”

陳守恆顯然早已思慮過,答道:“孩兒打算,從家中提取一百二十萬兩現銀,再向曹家借貸三十萬兩,先湊足一百五十萬兩,支付拍賣款項,拿下所有產業。待郡衙將超出孫家欠款的部分退還給孫家後,我家便可憑手中掌握的孫家欠條,索要那筆錢,屆時再償還曹家借貸。”

陳立聽罷,未置可否,沉默片刻後,忽然問道:“曹家要籤的那份官貢合約,你可曾親眼看過?”

陳守恆一怔,下意識回答:“尚未。曹小姐言明,需待合作定下,再談合約條文。”

陳立輕輕嘆了口氣,又問出第二個問題:“那你可曾想明白,曹家如此相助,他們真正圖的是什麼?你搞清楚了嗎?”

陳守恆再次愣住,張了張嘴,最終有些底氣不足地低聲道:“這個……孩兒還未曾思慮明白。”

“什麼都沒弄清楚。”

陳立的聲音依舊平穩,卻透出一股無形的壓力:“你為何就敢應下?你又憑什麼認定,曹家會真心實意助我陳家,而非別有圖謀?”

接連三問,如同冷水澆頭,讓陳守恆的情緒瞬間冷卻大半。

他張了張嘴,試圖辯解,但腦海中快速閃過與曹文萱接觸的種種細節,卻發現除了自己根本回答不了父親的詢問。

沉默片刻,努力整理思緒,不太確定地開口:“父親,孩兒愚鈍。但據孩兒推測,曹家所圖,或許與如今飛漲的蠶繭、生絲價格有關。

朝廷若真需海量絲綢,而江州織造局又以官價十五兩一匹穩定收貨,一旦市價遠超官價,這其中的鉅額差價。曹家或許是想借此機會,透過控制貨源,從中牟取暴利。”

陳立目光如炬,直視長子:“那為父再問你,曹家自己財力雄厚,若看好絲綢利潤,他們為何不能自己招募工匠、經營織造?為何非要扶植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,而且還是他們昔日聯手坑害過的周家?就不怕周家藉此機會壯大,日後反噬嗎?”

“這……”

陳守恆猛地語塞,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
他之前完全被吞下孫家產業這個巨大誘惑所吸引,完全未曾思考過這個問題。

是啊,曹家憑什麼要做這損己利人的事情?

一想到此,陳守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,瞬間遍佈全身,後背的冷汗涔涔而下,瞬間浸溼了內衫。

陳立將兒子的反應看在眼裡,心中瞭然,他輕嘆一聲:“守恆,若我陳家還是當年幾口人,守著那一兩百畝薄田過活的小門小戶,你這麼做,爹或許還會贊你一句有膽色。

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你行此險招,搏一場富貴,為父不會多說半句。撐死膽大的,餓死膽小的,古來如此。更何況,咱家那點家底,也未必入得了曹家的眼。”

他的話音逐漸轉沉:“但如今,我家業漸厚,家中積累已非昔比,在有些人眼裡,甚至可算是一塊肥肉了。他們又豈會真心助我壯大,養虎為患?”

“更何況……”

陳立語氣加重:“你也說了,此事背後,可能還有溧陽郡衙、江州衙門的手筆。你知道這潭水有多深嗎?牽涉多少方勢力,你看清了嗎?

在這些官場老狐狸和世家大族的棋局中,你憑什麼認為,自己就能在這群虎狼的環伺算計中,最終勝出,佔盡所有好處?”

陳守恆面色掙扎,父親的話如同冰水澆頭,讓他清醒了不少。

但一想到那巨大的損失和看似觸手可及的利益,他又有些不甘,咬牙道:

“可是,爹!若不接受曹家的合作,光靠家中現有銀兩,確實難以獨立吃下孫家所有產業。那一萬五千畝良田,還有與織造局的官貢合約……難道就這麼放棄了?”

他越說越急:“三十萬兩銀子的缺口,就算我們不向曹家借,用黃金兌換也值得。若是放棄合作,我們以高價只買下兩份產業,豈不是要虧得更多?

還有之前打點趙元宏的一千兩金子,那可是二十萬兩白銀啊,咱們家底再厚,也經不起這般折騰。”

看著兒子因急切而微微發紅的眼眶,陳立緩緩搖了搖頭。

“守恆,你這是鑽了牛角尖,也被眼前的利益矇住心智了。”

他平靜地注視著長子,一字一句地問道:

“誰告訴你,我陳家,就一定要吞下孫家的全部產業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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