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諸事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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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賀牛武院後,陳守恆歸心似箭。

一路快馬加鞭,渴了便在路邊茶棚補水,餓了就啃幾口隨身攜帶的乾糧,夜間也只在驛站讓馬匹歇息,天不亮便又起程。

四日之後,終於趕到溧陽城。

入了城,他打馬直奔陳府。

門房老僕見到他回來,連忙開門牽馬。

陳守恆翻身下馬,也顧不上多寒暄,便快步向府內走去。

“大哥?!”

一個驚喜的聲音從前廳傳來。

陳守恆望去,只見三妹陳守月從正堂中走出,身後跟著戰老。

“守月,你怎麼在此?戰老。”

陳守恆快步上前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四周:“書薇呢?”

陳守月笑道:“大哥莫急。嫂嫂身子重了,爹和娘不放心她獨自在郡城,前些日子已將她接回靈溪。爹讓我暫時留在這裡,協助戰老處理些溧陽這邊的事務。”

“讓你處理事務?”

陳守恆鬆了口氣,略感詫異。

守月年歲尚小,對溧陽尚且不熟,更遑論處理生意事務。

他看向戰老。

戰老解釋道:“大小姐臨行前,已將溧陽各處生意交代清楚。至於守月小姐留下……畢竟是家主子,坐鎮在此,便是態度,下面人也不敢亂來。”

陳守月吐了吐舌頭,介面道:“實際都是戰爺爺和碧荷姐姐在忙。我每日除了看看賬本,聽聽彙報,也沒啥事。”

“原來如此。”陳守恆點點頭。

陳守月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眼睛一亮,笑道:“大哥,我正為一件事發愁呢,你來了剛好能幫我解決了。”

“何事?”陳守恆疑惑。

陳守月道:“我換了兩千萬錢的銅錢,裝了滿滿幾十個大箱子,堆在庫房裡。戰爺爺要坐鎮走不開,我正發愁怎麼安全運回靈溪去呢。”

“兩千萬?”

陳守恆被這個數字驚得愣了一瞬:“你兌換這麼多銅錢作甚?”

陳守月攤攤手,也是一臉不解:“我也不知道,爹讓換的。早些時候,爹還讓陳皮和趙貴他們在鏡山那邊兌換,聽說把鏡山一地的銅錢價格都炒高了,一兩銀子只能換到四百八十文了。

還有些奸猾的商販,開始囤積銅錢,捂在手裡不肯出售。沒辦法,爹才讓我來溧陽這邊想辦法繼續換。”

爹這是要做什麼?

陳守恆愕然,心中疑竇叢生。

若是需要大量銅料鑄造兵器或其他器物,直接去購買銅錠、銅材不是更划算?

兌換成鑄造好的銅錢,明顯是虧本買賣。

他一時想不明白,但既然是父親的安排,照做便是,當即點頭道:“我歇息片刻便動身。”

當即吩咐下人去牙行僱傭腳伕和車輛。

待一切安排妥當,裝貨完畢後,陳守恆才押著那幾十個大木箱,返回靈溪。

押運著巨量銅錢,車隊行進速度緩慢,原本快馬只需一日的路程,車隊足足走了三日。

回到靈溪陳府老宅,已是第四日的午後。

因明日便是七月十五中元節,陳立一早便帶著陳氏族人,前往陳家祖墳祭掃。

家中頗為冷清,陳守恆指揮著腳伕們,將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抬進庫房。

清點完畢,腳伕離開。

準備去尋妻子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廊下傳來:“守恆?你怎麼回來了?”

卻是宋瀅得了僕役稟報,從織造坊匆匆趕來。

陳守恆解釋:“娘,兒子記掛書薇,便提前向武院告假,回來了。”

他說著話,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母親身上。

然而,就在這一瞥之間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瞳孔驟然收縮,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奇經八脈,通暢無阻。

三百六十五處穴竅,光華隱隱,與經脈氣息勾連往復,自成迴圈。

這分明是靈境第二關,玄竅關的徵兆。

怎麼可能?!

這還是自己母親嗎?

陳守恆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識。

他離家才多久?

三月中旬赴賀牛武院,如今不過七月中旬,滿打滿算,僅僅四個月。

母親的修行情況,他自然是知道一二的。

前些年一直進度極其緩慢,連內氣都未能成功感應,氣境的門檻都未曾真正踏入。

在他離家前,母親身上絕無半分修煉有成的痕跡。

短短四個月,修煉到靈境二關的玄竅關?!

簡直是天方夜譚。

即便是那些傳說中的天縱奇才,服用頂級藥膳,有名師傾力指點,也未必能有如此駭人的進境。

若是修煉都能這般輕易快速,那自己這十多年來的苦練,又算是什麼?豈不是全都活到豬身上去了?

陳守恆呆立原地,腦中一片混亂。

他自然不知道,宋瀅自練出第一縷內氣到突破靈境,只用了十日。

而從初入靈境到穩固玄竅關,也不過月餘時間。

若是知曉這般駭人聽聞的修煉速度,他此刻恐怕就不是震驚,而是直接懷疑人生了。

“你怎麼了?”

宋瀅見長子臉色變幻不定,不由疑惑。

陳守恆猛地回過神來,驚疑的詢問:“娘……您的修為?”

宋瀅看著兒子那副彷彿見了鬼似的震驚模樣,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。

她微微一笑,道:“娘也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,就是按你爹教的方法,稀裡糊塗就練成了。具體的,娘也說不清楚,你得去問你爹。”

這個答案既在意料之外,又在情理之中。

陳守恆心頭驚訝難以言喻。

但一瞬間,另一個更加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,讓他呼吸都為之一窒。

如果父親掌握了某種方法,能夠讓人在極短時間內,快速造就靈境高手……

哪怕只是靈境初關,那也將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。

假以時日,陳家實力將膨脹到何等境地?

那素有江州第一世家之稱的曹家,恐怕也將被遠遠甩在身後。

實際上,陳守恆的猜想,倒是妄想了。

宋瀅修為的暴漲,確係陳立之功,但這其中關竅,遠非他想象的批次造就那般簡單。

自從將高長禾與參水猿的威脅暫時壓下後,陳立返回靈溪,得以暫時擺脫瑣事糾纏,全副身心投入自身的修煉之中。

第二元神的修煉,因缺乏真意,難以點化神胎靈性,暫時陷入了瓶頸。

陳立便將重心轉向了元神根本,進一步完善正財法則。

正財法則的核心符文雖已凝聚,但法則之道,包羅永珍,需不斷吸納、衍化相關的規則碎片,方能壯大圓滿。

在諸多可選的規則中,妻財符文與他自身關聯最切,也最容易入手。

但問題在於,妻子宋瀅與妾室柳芸,於武道一途幾乎沒有根基,連內氣都難以感應。

想讓她們快速入門,首先得讓他們擁有修為。

陳立找來秦亦蓉詢問。

但秦亦蓉對其中關竅也知之甚少,只回憶起初入香教時,曾被集中教授禮儀才藝,並每日被要求服用一種特殊丹藥。

約莫一年後,她便發現自己體內有了氣感。

至於那丹藥究竟是何物,她並不知曉,只依稀記得服用後常感小腹劇痛,月事紊亂,每次痛極都需教中嬤嬤以銀針放血方能緩解。

陳立一聽便知,多半是虎狼之藥。莫說他沒有,即便有,他也不會讓妻妾服用。

此路,不通。

至於七殺心經,其路數更是偏重外煉與殺戮意志,與宋瀅和柳芸二人,完全不適用。

苦思之下,陳立憶起當初風門八將曾提及,雲家家主雲崖從佛門求得過一門灌頂之術,能將自身修為渡給小兒子。

他雖不通佛門灌頂秘法,但手中卻有龍鳳和鳴御天真功。

此功本是雙休之法。

但若稍加變通,逆向推演,便能將雙休轉化為採卜,理論上也能實現類似灌頂的效果。

陳立以昔年修煉出的五穀蘊靈訣元炁為源,將其化為先天精氣,源源不斷地注入妻子體內。

或許是宋瀅亦修煉多年五穀蘊靈訣的緣故,又或許是因為陳立的元炁品質極高,宋瀅身體吸收速度快得驚人,幾乎毫無滯礙。

僅僅兩日,宋瀅便清晰地感覺到了丹田中第一縷溫暖氣流的誕生。

緊接著,在陳立持續不斷的供能下,這縷內氣以恐怖的速度壯大、充盈,短短十日便達到氣境圓滿。

隨後,在陳立的輔助引導下,衝擊奇經八脈、開闢丹田氣海,一舉踏入靈境。

而後,又藉助元炁的沖刷,一鼓作氣衝開了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穴竅,穩穩登上了靈境二關玄竅關。

接下來,便需要淬鍊五臟,才不得不放緩下來。

陳立的計劃是,待宋瀅登上內府關,根基徹底穩固後,再設法化去她這一身內氣,轉而引導她修煉正財功法,凝聚妻財符文。

眼下這般,只是為其打下根基。

此法初成,陳立隨即將目光投向了妾室柳芸。

他同樣讓柳芸不用再帶著守敬三人前往鏡山讀書,讓她留在家中修煉。

如今柳芸也已接近氣境圓滿,突破靈境指日可待。

此法看似神奇,實則代價不菲,且限制極多。

它本質上還是陳立直接傳功,助其速成。

而且,過程存在不小的損耗,轉化效率至多五成,甚至更低。

這意味著陳立消耗兩份的元炁,妻妾方能得到一份的增益。

若是尋常人,陳立又豈會捨得如此揮霍。

陳守恆自然不知這背後諸多複雜關竅與代價。

告別母親後,他來到了妻子周書薇所在的院落。

周書薇臨近產期,在房中靜養。

即便她身為神堂宗師,身體素質遠勝尋常婦人,但孕子帶來的負擔依然不小,腹部高高隆起,行動頗不便。

“書薇。”

陳守恆推門而入,看到倚在榻上、縫製嬰兒小衣的妻子,聲音不自覺放柔了。

“守恆?你回來了!”

周書薇欣喜不已,立刻就想起身,被陳守恆快步上前壓住。

夫妻二人分別數月,自有說不完的體己話。

不過,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。
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陳守恆的神識微微一動,沒有感知到父親的氣息,但卻聽到了下人的行禮問候。

爹回來了?

陳守恆輕輕拍了拍妻子的手背,溫聲道:“書薇,你先歇著。我有些事需去向爹稟報,去去就回。”

周書薇點頭:“嗯,正事要緊。快去吧。”

陳守恆替她掖好薄毯,又在妻子額頭輕輕一吻,起身離去。

來到陳立書房。

“爹,我回來了。”

陳守恆推門而入。

“嗯,回來也好。”

陳立點了點頭:“書薇懷的是雙胎,生育之時風險與負擔都要大些。你回來,在身邊照看著,她能更安心些。”

“雙胎?!”

陳守恆猛地抬起頭,眼中先是愕然,隨即被驚喜淹沒。

他此刻方知,妻子腹中竟孕育著兩個小生命。

“爹,您……怎麼知道的?書薇……她並未同我說過啊!”

他語無倫次,既是欣喜,又有些懊惱自己竟未曾察覺。

陳立看著他這副模樣,不由莞爾:“等你修為再進一步,自然也能看得清楚。”

他並未多做解釋。

年初周書薇離開靈溪時,胎氣未固,生命氣息混沌一團,跡象不顯。

但如今她孕期已滿八月,陳立元神洞察,其腹中兩股生氣已然茁壯,彼此交映。

在陳立元神眼中,清晰可見,又豈會不知。

陳守恆回過神來,連忙追問男女。

陳立卻未告知,只言無論生男生女皆是我陳家後人,而後叮囑道:“你既已回來,近日便多用心,每日以內氣助書薇疏導氣血,調整骨盆和胎位。但切記,務必慎之又慎。”

女子懷孕至後期,胎兒成長,會擠壓、改變母體諸多經脈穴竅的位置,許多氣血通路亦不再通暢。

若周書薇自身強運內氣,稍有差池,極易損傷經脈,甚至驚擾胎元。

周書薇懷的是雙胎,風險更大。

再加上生育醫療條件艱苦,極為容易出事。

這也是陳立接周書薇回家中待產的原因。

若有人從旁以溫和內氣輔助引導,循序漸進,可保氣血順暢,減輕負擔,於生產也更為有利。

此事,陳立雖然有心,但終究是自家兒媳,不便施為。

守恆既然回來,由他來做,最為妥當,倒能減去不少風險。

“爹你放心,我肯定萬分仔細,絕不會有疏忽。”

陳守恆應下,心中已開始盤算該如何著手。

陳立轉而問道:“守業在武院中如何?”

陳守恆如實回答:“二弟進了率性堂,在武院極為刻苦用功,日夜攻讀,於學識一道進境頗快。論起這份專注與韌勁,我遠遠不如。”

“如此便好。”

陳立頷首,對這個次子倒也放心,又問道:“此次重返武院,可有收穫?”

“確有一番奇遇與領悟。”

陳守恆當下便將離院前,掌院突然召見,於後山秘境中一番對話,原原本本地道出。

末了,又補充道:“這些時日趕路,我反覆揣摩,自覺已摸到一絲門徑。待書薇生育後,想前往吳州伏虎寺,印證心中所想。料想那時,當可真正凝聚屬於自己的武道真意。”

陳守恆說得認真,陳立也聽得仔細。

當聽到“降龍伏虎,其核心乃是慈悲”時,陳立眼神出現了恍惚。

慈悲?

兩個字,卻讓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當年,陳立未曾真正領悟乾坤一氣游龍真意,而是以化意訣煉化,取巧成功。

只是明瞭游龍真意,能大能小,能升能隱;大則興雲吐霧,小則隱介藏形的道理。

而今再聽長子說起,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。

自己當年囫圇吞棗,不求甚解,只得其形與用,卻未真正悟透其神與道。

只看到了龍的變,卻忽略了驅動這變的,是存身以待時的深意。

君子應處木雁之間,當有龍蛇之變。

竟是如此?!

陳立只覺得識海之中,元神之中,游龍真意微微震顫。

片刻之間,他豁然開朗,甚至隱隱看到了“道”。

“爹,您怎麼了?”

見父親忽然沉默,陳守恆不禁好奇詢問。

陳立回過神來:“沒什麼,只是有所感觸。伏虎寺……也好,到時,為父與你同去一趟便是。”

“真的?謝謝爹!”

陳守恆一喜,父親若能同去,自是最好不過。

“一家人,何須言謝。”

陳立擺擺手。

陳守恆又稟報道:“爹,你讓守月在溧陽兌換的兩千萬銅錢,我已運回家中庫房。”

陳立點頭道:“為父稍後自會去處置。”

陳守恆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,問道:“爹你大量兌換銅錢,究竟所為何用?”

陳立看了兒子一眼,倒也沒有瞞他,將自己所創功法之事告知。

陳守恆修為不夠,對於炁無法理解,更無法想象銅錢之上,還會附著財氣。

至於十神、命運等,更是雲裡霧裡,一竅不通,這完全超出了他目前的認知範疇。

但還是笑著道:“爹,您這功法如此神妙,能否也傳給我?”

陳立正色道:“待你日後登上歸元境,對自身道路感知更深時,屆時爹再告訴你,供你參詳借鑑,此刻不知道為好。”

陳守恆見父親說得慎重,便按下好奇,點頭稱是。

陳立見他應下,轉而叮囑:“這幾日,你便在家中好生守著,莫要遠離。為父出門一趟。”

“爹要去何處?”

“去一趟黑市。”

陳立道:“再去購置些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的藥材。”

陳守恆想起方才去庫房存放銅錢時,瞥見庫中,存放現銀的箱子似乎只剩七八個,勸道:“爹,我與二弟修煉所需的丹藥,離家時攜帶的尚有剩餘,足夠支撐一段時日。家中用度頗大,實不必再破費……”

陳立打斷了他:“銀錢之事,你無需擔憂。你與守業,安心修煉便是,該用則用,不必憂心。”

“是,爹。”

陳守恆張了張口,終究將更多的言語嚥了回去。

陳立不再多言,讓他早些回去照顧妻子。

家中所剩銀兩,確實不多。

但陳立此行,並不打算動用家中銀錢,而是取用埋在隱皇堡密室中的那四百五十萬兩銀錢。

這筆鉅款數額太大,光天化日之下運送,很難瞞過天劍派的眼線,因此他一直未曾打算動用。

但月餘之前,他嘗試將兌換來的銅錢倒入系統獎勵的聚寶盆中收集財氣時,卻意外發現,倒入盆中的銅錢憑空消失了。

驚疑之下,仔細探查,方才發覺,聚寶盆內竟然自帶一方約有一畝大小的獨立儲物空間,可隨他心意存取實物。

這個發現讓陳立又驚又喜。

如此一來,搬運那批埋藏的銀兩,最大的難題便迎刃而解。

只需將銀兩收入聚寶盆內,便可神不知鬼不覺地帶回。

如今家中現存銀錢窘迫,各處用度,都需要大筆銀錢支撐。

是時候去取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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